挖個破石頭，撿了個**煩------------------------------------------，連下的春雨都帶著一股子發霉的脂粉味兒。但這鐘山深處的味道卻大不相同。，混合著腐葉和泥土的土腥氣，這味道在別人聞來只會覺得胸悶，但在沈弄璋的鼻子里，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礦香。。，手里攥著一把極細的剔骨尖刀。這刀原本是用來揭裱古畫命紙、挑除畫卷霉斑的吃飯家伙，現在卻被他毫不心疼地插在堅硬的巖壁縫隙里，一點點地往下撬。，伴隨著輕微的喀嚓一聲，一塊拇指大小、藍得發烏的礦石終于從石壁上松動。他眼疾手快，一把抄在手心，趕緊用袖子嚴嚴實實地兜住，生怕落地沾了凡土。。，在心里直樂呵。等拿回鋪子里搗碎了，水飛提純，撇去浮膠，弄出來的顏料畫在絹本上，哪怕過個百八十年，這抹藍色依舊能亮堂得扎人的眼。，趕緊溜下山避雨的時候，一陣濃烈得有些刺鼻的血腥味，順著山風就沖進了鼻腔。，直接蓋過了石青那點淡雅的礦香。。他探著身子，往旁邊一處被野山藤半遮半掩的凹坑里瞄了一眼。，差點讓他腳底打滑滾下山去，剛挖到的寶貝原石也險些脫手。。腹部開了一道駭人的口子，皮肉翻卷著，暗紅色的血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混著雨水，把周圍一圈的泥地都浸成了黑紅色。，這片小礦脈算是被血水給污了。這是沈弄璋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扭頭就走。這天子腳下，死個把人算什么稀奇事，尤其這種穿著打扮，一看就是惹了什么不該惹的仇家。他一個開畫鋪子的小老百姓，摻和這種事嫌命長么。，那女人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微、極痛苦的悶哼。
沈弄璋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蹲下身子。真不是他有什么懸壺濟世的慈悲心腸，實在是他這人有個改不掉的臭毛病——見不得好好的東西發生不可逆的“破損”。在他眼里，眼前這個進氣少出氣多的女人，就像一幅被人惡意撕裂的絕世古畫，那殘破的邊緣看著就讓他心里發*。
得修。
他沒去摸脈搏，那不是他的本職工作。他直接上手，扒開了女人傷口周圍被血浸透的衣料。切口極其平滑，絕對是極薄且極快的利刃造成的。
血流得太猛，就算現在有金瘡藥，敷上去也會被立刻沖刷掉。
沈弄璋反手摸向自己腰間的褡褳。那里頭自然沒有什么救命的仙丹，只有他修畫的家伙什。他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面裝的是上好的生明礬粉。
這玩意兒本是用來給生宣紙做膠礬水，防止寫字畫畫時墨水洇開的。明礬性澀，有極強的收斂固澀之效，用來強行止血，雖然粗暴，但也勉強管用。
沈弄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得罪，便毫不客氣地將大半包明礬粉直接倒在了女人翻卷的傷口上。
昏迷中的女人痛得渾身猛地一抽，手指在泥地里抓出幾道深深的溝壑，但奇跡般的，那洶涌的血水在明礬的刺激下，滲出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光這樣還不行，口子太深，得縫合，不然稍微一動還是得崩開。
他又從褡褳深處摸出一根細長的骨針，熟練地穿上一根用來裝裱頂級手卷的冰蠶絲線。這絲線柔韌無比，水浸不爛，刀割不斷。
捏起骨針的那一刻，沈弄璋身上的市井氣瞬間消失了。他盯著那道傷口，眼神變得如同面對一幅殘破的宋代絹本般極度專注。
第一**下去，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既要精準地拉攏皮肉，又不能把本就脆弱的組織邊緣扯爛。他的動作不快，但極其穩當。針腳細密均勻，走的完全是修復古籍善本時用的“錯縫法”。
在暴雨和泥濘中，他硬生生把這慘烈的傷口，縫成了一道看起來甚至有些規整的接縫。
縫完最后一針，打了個死結，用剔骨刀利索地割斷絲線。沈弄璋長舒了一口氣，用沾滿泥巴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人算是強行拼湊起來了，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原本就沒幾件的上好素色長衫，下擺和袖口全是暗紅色的血污，心疼得直*牙花子。
地上的女人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沈弄璋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能把她傷成這樣的人，保不齊什么時候就會順著血跡找過來。
他站起身，將那塊寶貝石青小心翼翼地揣進最貼身的懷里，打算趁著雨勢變大趕緊開溜。至于這女人的死活，他已經盡了一個修復師的本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然而，他剛抬起腳，腳腕處卻猛地一緊，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死死鉗住了。
那力道大得驚人，簡直像一把鐵鉗，捏得他骨頭生疼。
沈弄璋心里咯噔一下，低頭看去。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女人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雨水沖刷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而那雙眼睛里，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獲救后的感激和慶幸。
只有像看一具**般冷冽的防備，以及深不見底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