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宣布給三個外孫一人一套房，唯獨跳過了我。
席間，她還不停給我夾菜：“小琴最乖了，不會跟外婆計較的，對吧？”
飯桌上，外婆假惺惺地安慰我。
我微笑著點頭：“沒事外婆，我不介意。”
轉頭我就取消了每月自動續費的家政服務。
第二天，外婆打來電話，理直氣壯地質問：“你請的阿姨呢？我一個人在家怎么行！”
我故作驚訝：“您不是有三個拿了您房產證的孝順外孫嗎？”
“他們要上班！哪有空！”
“哦，”我掛斷電話，“那您就忍著吧。”
01
“下面，我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外婆八十大壽，在酒店最大的包廂。
她紅光滿面，舉著話筒，聲音洪亮。
我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她。
底下掌聲雷動。
舅舅和姨媽帶頭鼓掌，三個表弟坐在她身邊，滿臉期待。
外婆從身邊的手提包里，拿出三個紅色的硬殼本。
房產證。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的大外孫，周凱！”
外婆喊道。
大表弟周凱立刻站起來，九十度鞠躬，“哎，外婆！”
“城東那套兩居室，給了你，以后娶媳婦用！”
“謝謝外婆！”周凱的聲音激動到發抖，接過那個紅本本，緊緊抱在懷里。
“二外孫，周兵！”
二表弟也站起來，笑得合不攏嘴。
“市中心那套小戶型，給了你，地段好，以后上班近！”
“謝謝外婆！外婆您再活八十年！”
“還有我的小外孫，周強！”
最小的表弟，也是外婆最疼的。
“你不是喜歡清靜嗎？郊區那套帶院子的，給你！”
“外婆！我愛死你了！”小表弟撲過去，抱著外婆的胳膊又親又蹭。
包廂里全是喝彩和恭維。
“老**真是大手筆！”
“這幾個外孫有福氣啊！”
“偏心哦，只給外孫，不給外孫女！”
最后一句是哪個遠房親戚的玩笑話，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掃向我。
我臉上掛著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
外婆終于安撫好三個激動的外孫，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桌上的轉盤停在我面前，是一盤東坡肉。
她夾起最大的一塊，顫巍巍地放進我碗里，肥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我不吃肥肉，她知道的。
“小琴啊。”
她開口，聲音慈祥又溫柔。
“今天三個弟弟都有了房子，就你沒有，外婆心里也疼。”
我看著碗里的肥肉，笑了笑。
“沒事的外婆。”
她拍拍我的手背，皮膚干燥粗糙。
“外婆就知道，我們小琴最大方，最懂事。”
“不會跟弟弟們計較的，對吧？”
她的眼睛看著我，里面沒有愧疚，全是理所當然。
仿佛我的懂事，就是她偏心的許可證。
我媽在旁邊碰了碰我胳膊，遞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我懂。
“算了”、“別計較”、“大局為重”。
我夾起那塊肥肉，塞進嘴里，油膩的感覺瞬間糊滿了整個口腔。
我強忍著惡心，慢慢咀嚼，然后咽下去。
“嗯，謝謝外婆，我不計較。”
我說。
外婆滿意地笑了，轉頭又去和別的親戚說話。
舅媽走過來，端著酒杯，陰陽怪氣地說：“小琴真是我們家的榜樣，不像我們家那幾個小子，就知道啃老。”
我沒說話。
這頓飯，我吃得異常安靜。
回家的路上，我媽還在絮叨。
“你外婆也是，做事太不周全，好歹也跟你說一聲。”
“不過她也是疼你的，你看她特意給你夾菜。”
“你別往心里去啊。”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霓虹燈一閃一閃。
“媽。”
我開口。
“嗯？”
“你幫我給外婆請的那個王阿姨，多少錢一個月來著？”
“一萬八啊，全天住家，高級護工，你忘了？當初還是我托人找的呢。”
“哦。”
我點點頭，“沒忘。”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指紋解鎖。
找到每月自動轉賬的設置。
收款人：王阿姨。
金額：18000.00元。
備注：外婆住家保姆費。
這個服務，我已經續了五年。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選項。
“管理自動續費”。
我點了進去。
“停止服務”。
一個對話框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