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日頭毒辣，我提著保溫桶走進星辰科技大廈的旋轉門。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不是恭敬，是那種同情和尷尬混在一起的笑。
"林姐，您又來送飯啊？"
我點點頭，把遮陽帽摘下來，順手整了整身上這件洗了無數次已經有些起球的棉布裙子。三年了，我每天中午準時出現在這棟樓里，給三十二層的顧澤送午餐。
誰都知道我是顧澤的老婆。誰也都知道，我只是個沒有工作的全職**，在家做飯帶孩子，唯一的價值就是這一日三餐。
"顧總今天有客人，您可能要等等。"前臺小姑娘欲言又止，目光往電梯方向飄了一下。
"沒事，我等著。"我笑了笑，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來。
等了十分鐘，電梯響了一聲。
蘇瑤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出來，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嘴角勾起的弧度讓前臺小姑娘迅速低下了頭。
"哎呀，林姐來了？"蘇瑤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手里的保溫桶，"又是排骨湯？顧總早上跟我說了，最近在控制飲食，讓你別送了。"
我站起來，比她矮了半個頭。
"他胃不好，不能餓著。"
"林姐。"蘇瑤的笑容沒變，但語氣已經完全不同了，"上去吧，顧總找你。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沖我眨了眨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你完了。
我攥著保溫桶的提手，跟著她走進電梯。三十二層，總裁辦公室的門大敞著，顧澤坐在他那把幾萬塊的辦公椅里，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文件。
他看見我進來，連站都沒站。
"林夏，坐。"
我坐下來，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
"今天做了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還有"
"別說了。"顧澤打斷我，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這個。"
我拿起來，翻開。
放棄股權協議書。
大意是：我自愿放棄婚內持有的星辰科技全部股份，凈身出戶。補償金：一百萬。
我的手指摩挲著紙張的邊緣，沒有說話。
"簽了吧。"顧澤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過期的舊家具，"拿著一百萬回你老家，夠你花一輩子了。"
門口，蘇瑤端著咖啡走進來，把杯子輕輕放在顧澤面前，然后靠在他辦公桌側邊，居高臨下看著我。
"林姐，別怪阿澤狠心。"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你一個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的人，留在股東名冊上也只是占位置。公司下個月要辦大事，不能有任何拖累。"
大事。
我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下個月，星辰科技要上市敲鐘。同一天，顧澤要和蘇瑤辦訂婚宴。他把兩件事安排在同一天，既慶祝事業巔峰，又宣告新人上位。
我抬頭看著顧澤。
五年前他還是個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創業者，在出租屋里吃我做的盒飯，對我說"等我有出息了，一定給你最好的生活"。
現在他有出息了。
最好的生活給了別人。
"如果我不簽呢？"我問。
顧澤的眼睛瞇了一下。
蘇瑤立刻接話："林姐，你別逼阿澤為難。說實話，這一百萬已經是我幫你爭取的了。阿澤原本的意思是，你在這段婚姻里沒有任何貢獻，一分錢都不該拿。"
沒有任何貢獻。
我垂下眼，盯著那份協議上的字。肩膀開始抖。
顧澤看到我這個樣子，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林夏，別在這里哭。下午我還有會。簽完字，人事會安排人送你回去。"
我伸手去夠茶幾上的筆。手指在發抖，筆從手里滑落了一次。蘇瑤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什么不成氣候的可憐蟲。
我撿起筆，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放下筆，拎著保溫桶站起來。
"湯還熱著。"我聲音沙啞，"記得喝。"
顧澤已經轉頭在看電腦了，手抬了一下，意思是"知道了，走吧"。
蘇瑤把門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的笑容標準而得體，像在送走一個不太重要的客戶。
我走出去，經過走廊的時候，兩個行政部的女生縮在茶水間門口，看著我的方向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足夠我聽見。
"真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