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三點，律正大廈十九樓，不去就別認我這個舅舅。”
林建民把一份皺巴巴的協議拍在飯桌上。
轉身進了外婆的舊房間。
摔門聲震得墻上的老掛鐘晃了兩下。
番茄雞蛋湯的熱氣在餐桌上飄著，但沒人動筷子。
林晚盯著那份協議。
紙是從律所打印機里偷打出來的，邊角還帶著沒撕干凈的白屑。
上面用黑字寫著祖宅放棄協議，字很重，像要把紙壓穿。
“晚晚，先吃飯。”
舅媽趙桂蘭夾了一塊雞蛋放到她碗里，聲音小得像怕驚動屋里的男人。
林晚沒動。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腦子里全是上個月那場荒唐的親戚飯。
表哥林昊買婚房。
女方家開口就要市中心三居。
舅舅一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眼睛全盯著她。
“你一個實習律師，一個月才幾千塊。”
“外公那套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女孩子早晚嫁出去，留房子干什么。”
她當時放下筷子，說了句“房本上寫的是外公留下給我的名字”，那頓飯就再也沒吃下去。
回家后，舅舅在樓道里罵了她三天。
“白眼狼。”
“你外公死前，我跑前跑后伺候。”
“**沒了，我們養你到大，你現在跟我們算賬。”
現在，又來了。
林建民從房間出來了。
手里拿著半瓶白酒，一個玻璃杯。
他坐到餐桌旁，給自己倒滿。
仰頭，一口灌下去。
酒辣得他抓起桌上的紙巾擦嘴，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老林，少喝點。”趙桂蘭說。
“少喝？”林建民把杯子砸在桌上，“我喝死算了，省得看見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堵心。”
林晚把筷子放下。
“舅舅，我說過很多遍。”
她聲音很平。
“祖宅我不讓。”
“不讓？”林建民轉頭看她，眼睛被酒燒得發紅，“你打算怎么著？就守著一套破房子過一輩子？讓你表哥因為你結不了婚？”
“房子是外公留給我的。”
“你外公？”林建民笑了一聲，“你外公最后幾年誰照顧的？誰給他擦身，誰給他端尿盆？**走得早，你倒是會占便宜。”
林晚看著他。
“外公住院的錢，是我打工交的。”
趙桂蘭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建民又倒了一杯酒。
“幾千塊錢，你也好意思提？”
“那套房子現在能賣四百多萬。”
“你表哥婚房首付差一百二十萬，女方家說了，下個月錢湊不齊，這婚就黃。”
“你把協議簽了，我賣房先救急。”
“等你以后嫁人了，舅舅還能少你一口飯吃？”
林晚覺得荒唐。
“所以，我就是你們湊首付的工具？”
“工具？”林建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聲音刺得人牙酸。
“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林晚也站起來。
她比他矮半頭，背卻挺直。
“上個月你們讓我把***交出來，也說為我好。”
“結果呢？我媽留下的賠償款，被你拿去給林昊買車。”
趙桂蘭趕緊起身，去拉她的袖子。
“晚晚，少說兩句。你舅舅脾氣上來了。”
又去拉林建民。
“老林，孩子還小，有話好好說。”
“她小個屁。”林建民甩開她的手，指著林晚的鼻子。
“我告訴你，明天下午三點，律正大廈十九樓。”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敢不去，以后就別進這個門。”
林晚看著他噴著酒氣的嘴，看著他那根快戳到自己額頭的手指。
她忽然覺得很累。
外婆死后留下的空屋，母親遺照前的灰，律所復印室里堆到天花板的卷宗，親戚們背后那句“吃白飯的丫頭”。
一件件壓下來。
她拿起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行。”
她說。
“我去。”
林建民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她這么快低頭。
趙桂蘭也愣住了，擔憂地看她。
“但你別指望我真心簽。”
林晚繼續說，聲音平得嚇人。
“我就去坐十分鐘，走個過場。”
“完了，咱們兩清。”
“你以后別再拿我媽和外公壓我。”
林建民盯著她看了幾秒，坐回椅子上。
“隨你。”
他又喝了口酒。
“到了律所，見了合伙人，你就知道丟不丟人了。”
林晚沒接話。
她重新坐下，端起碗，開始喝湯。
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