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云裳閣最不起眼的繡娘，所有人都當(dāng)我是隨手可捏的軟柿子。
她們搶我的圖樣，踩我的成果，笑我軟弱可欺。
直到那日宮里急召百鳥朝鳳屏風(fēng)，全閣無人敢應(yīng)。
我拆了秦嬤嬤的華麗繡稿，說：“給我三天，我能繡出來。”
她們等著看我笑話。
三天后，貴妃鳳駕親臨云裳閣。
沒人知道，我看一眼針腳就能讀出繡**心思。
這不是軟弱，是老天賞的飯。
從今天起，我的善良，要有牙齒。
1.
我叫沈棠梨，江南繡坊的少東家。
十七歲那年，我爹把我送進了京城最大的織造府云裳閣。
他拍拍我的肩說：“閨女，咱家繡坊想往上走，得有人去京城站穩(wěn)腳跟。”
我攥著包袱點頭，心里頭怕得厲害。
怕說錯話、做錯事，更怕辜負了他。
我抱著包袱站在這扇朱漆大門前仰頭看那塊金絲繡匾時，手心全是汗。
娘走得早，繼母進門后，我活成了一株該往哪兒歪就往哪兒歪的草——她笑我就跟著笑，她摔碗我就在碗落地前接住。
討好這件事，早刻進骨頭縫里了。
秦嬤嬤是閣里管繡娘調(diào)配的老人。
她把爹的拜帖往桌上一丟，像丟什么臟東西：“江南來的？那地方出的繡品，糊弄糊弄鄉(xiāng)紳還行。”
我掐著掌心賠笑：“嬤嬤說得是，我還有很多要學(xué)的。”
“知道就好。”
她眼皮都沒掀一下，“先跟粗使丫頭住西廊去，學(xué)學(xué)伺候人的規(guī)矩。別一上來就想動針線，毀了我們閣里的料子，你賠不起。”
西廊又潮又暗。
同屋的阿福咧嘴笑：“秦嬤嬤讓你住這兒？你得罪她了？”
我沒得罪她。
只是爹托的那個人，剛好是秦嬤嬤的死對頭。
這事兒我是后來才知道的。
當(dāng)時只當(dāng)自己做得不夠好，下決心要把腰彎得更低些。
頭一個月我沒碰過針。
掃地、打水、跑腿、替繡娘裁邊配線。
柳如煙是閣里最出挑的年輕繡娘，人白凈，嘴甜，秦嬤嬤拿她當(dāng)寶。
她總笑盈盈喊我：“棠梨，幫我配個黛青線。”
“棠梨，這份花樣幫我描一遍。”
“棠梨，今晚替我值個夜吧。”
我從不說過。
有天夜里阿福看我揉腳踝，撇嘴道：“柳娘子讓你搬六趟絲線你就搬？她自個兒嗑瓜子呢。”
我縮回腳：“沒事，我閑著呢。”
其實我腳腫得穿不進鞋。
但我不敢拒絕，怕她們說我架子大，怕秦嬤嬤找由頭趕我走，怕對不起爹托的人情。
我以為只要把腰彎得足夠低，遲早能被人看見。
直到豫王府那單生意來。
小郡主及笄，要訂四季繡屏。
秦嬤嬤把活兒給了柳如煙，她的稿子被打回來三次，說“少了靈氣”。
那晚柳如煙紅著眼找我：“棠梨，你最會描花樣了，幫我改改好不好？我實在熬不住了。”
她拉著我的手，軟聲細語。
我心里一熱。
覺得她終于把我當(dāng)自己人了。
我熬了一整夜，把我娘臨終前畫的《蝶戀花》底稿改了改給她。
那是娘留給我的念想，壓在箱底十年，連我自己都舍不得拿出來。
三天后稿子過了。
秦嬤嬤當(dāng)眾夸柳如煙：“這才叫靈秀大氣，不像小地方出來的。”
柳如煙低頭抿嘴笑，眼風(fēng)掃過我時飛快地垂下去。
我站在人群后面，聽見兩個繡娘嘀咕：“那花樣真是柳娘子畫的？昨兒明明看見棠梨在描……”
“噓，你不想干了？”
那晚我坐在廊下繡帕子，針走得又急又亂。
阿福起夜看見我，**眼問：“棠梨，你怎么哭了？”
我一摸臉，濕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么。
稿子是我心甘情愿給的，可第二天柳如煙見了我跟沒事人一樣招手：“棠梨，遞個剪子。”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好像我那夜的燈、箱底壓了十年的念想，輕飄飄沒了分量。
我在帕子上繡一枝海棠，繡到花瓣時手抖得下不去針。
我娘說過，繡花如繡心，針腳亂了，心也是亂的。
那夜我哭到后半夜，一邊覺得她們欺負人，一邊又覺得是自己太敏感。
兩股勁兒在心里撕扯，白天耗在臉上是笑，夜里耗在心里是疼。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命了。
直到江牧之來了。
東家的獨子，剛游學(xué)回京接手生意。
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