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燈開得很亮，亮得刺眼。
我坐在沙發上，陳浩握著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汗。
"老婆，"陳浩的聲音低沉又溫柔，"為了咱倆以后的日子，這五百萬的債，你先掛在名下，等房子過戶完，我馬上給你轉回來。"
婆婆坐在旁邊，紙巾捂著鼻子，眼圈紅紅的。
"曉晴啊，浩子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我腦子嗡的一聲。
五百萬。
我嫁給陳浩八年，辭了工作，洗衣做飯帶孩子，從二十四歲熬到三十二歲，連社保都斷了。
現在，五百萬的債掛我頭上？
陳浩的律師朋友黃濤坐在對面，翻了翻文件，推過來一支筆："嫂子，這是標準的協議，簽完等房本下來就能撤銷，很常見的。"
很常見。
我連公司的賬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老公，"我張了張嘴，想問點什么，嗓子發緊。
陳浩猛地把我的手攥緊，臉湊過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老婆，你是不是不信我？八年了，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你說一次。一次就行。"
他說得情真意切。
聲音都在抖。
婆婆在旁邊抹淚，小聲跟黃濤說："浩子從小就這樣，對誰都掏心掏肺的。"
我看著他。
他演得太好了。
深情的眼神、發顫的嗓音、額頭貼額頭的親昵，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但他的手。
他嘴上說著"我什么時候騙過你"，拇指在我手背上劃了一下就停了。
以前他安慰我，拇指會一直劃圈。
現在劃了一下就停。
因為他等的不是我相信他，他等的只是我簽字。
三天前。
我去商場買菜回來，路過母嬰用品店。
陳浩站在嬰兒床旁邊，旁邊站著他的秘書周薇。
周薇穿著寬松的連衣裙，肚子微微隆起。
陳浩的手搭在她腰上，側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她笑得彎了腰，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他們看起來，像一對正在準備迎接新生命的夫妻。
我站在玻璃門外面，提著兩袋菜，看了整整三分鐘。
沒有人注意到我。
從那天起，我開始翻他的書房。
翻到了一份公司的借款合同。
借款人：陳浩。
擔保人那一欄是空的。
金額：五百萬。
這錢不是什么買房的貸款。是他公司欠的債，還不上了，想讓我背。
"老婆？"陳浩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你在想什么呢？"
我看著桌上的文件。
****。
簽了，五百萬就是我的債。
"我簽。"
我拿起筆。
陳浩的手松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間。
松了。
然后又握緊。
我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蘇曉晴。
一筆一劃。
很穩。
"好。"陳浩接過文件，臉上的深情還沒收，但聲音已經變輕快了，"等過戶完了，我第一時間帶你去撤。"
婆婆站起來，拍拍我的肩："曉晴啊，浩子不會虧待你的。"
黃濤收好文件，起身："那嫂子，這邊手續我明天就去辦。"
他們三個人站在一起。
笑容默契。
像演完了一場戲，準備收工。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
簽字的手，很穩。
因為三天前翻書房的時候，我還翻到了另一樣東西。
一張酒店的預訂單。
蜜月套房。
入住人：陳浩、周薇。
日期是下個月。
他連蜜月都訂好了。
等我簽完字背上債，他就會和我真離婚。然后，光明正大地娶那個肚子里有他孩子的女人。
我的手握著茶杯。
茶水涼了。
沒關系。
你想讓我簽，我就簽。
但這個游戲的規則，不是你一個人定的。
離婚手續在民政局辦的那天，下著雨。
陳浩打了一把傘，從頭到尾只遮著自己那半邊。
我的左肩濕了一**。
"進去說幾句話就行了，十分鐘的事。"他看著手機屏幕跟我說話，"辦完咱們去吃頓好的。"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過來的時候，陳浩的手比我快。
他抽走兩本紅色的證，翻開看了一眼，然后才把屬于我的那本遞過來。
"行了。"他把證揣進口袋，"走吧。"
沒有吃那頓好的。
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急事，讓我自己坐地鐵回去。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他打著傘小跑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
副駕駛的窗戶搖下來一半。
我看到一只涂了粉色指甲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