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眼發*，輸液**透明的藥水一滴接一滴往下墜，砸在液面上泛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后背貼著病號服的布料，汗津津的，黏在皮膚上扯都扯不開。
"護士，有沒有備用充電器？"
走廊里推車轱轆碾過地磚的聲音停了一瞬，護士站那邊傳來病歷夾啪嗒擱下的動靜：
"沒有，讓家屬明天帶過來吧。"
明天？
明天下午五點整，公司內部評審系統將永久關閉提交通道。
我死死盯著手機右上角那個只剩百分之三的電量圖標，喉嚨發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三個月來凌晨三點才關電腦，周末沒歇過一天，外賣盒子摞得比顯示器還高，頸椎疼到右手三根指頭發麻。就為了趕上這一輪內部評審的截止日。
結果倒在最后一步。
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蘇婉：代碼整理好了嗎？明天就截止了哦。
我鼻腔一酸，沒回文字，直接按下了語音通話鍵。
"喂？"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滑出來，柔軟的，帶著點慵懶的尾音，像剛午睡醒。
"怎么了？想我啦？"
"蘇婉。"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還在醫院，手機快沒電了，電腦在公司。"
"還在醫院？"
她那邊頓了一下。
"你這輸液什么時候結束啊？"
"醫生說最快明天上午才能出院，可明天五點就截止了，我人出不去，電腦也碰不著。"
我語速越來越快，左手攥著床單邊緣，指節發白：
"三個月，三個月的活兒，總不能白干了。"
"別急，別急。"
她語氣一下子軟下來，像手掌覆上額頭那種安撫。
"你工位電腦密碼告訴我，我幫你提交。"
"啊？"
"我本來今晚就加班，順手的事。"
她聲音輕而穩，帶著讓人放松的篤定。
"你把評審要求再跟我說一遍，我來操作。"
我猶豫了兩秒："這，會不會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低低笑了一聲。
"咱倆什么關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話說得自然極了，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她生日那天，加完班已經凌晨一點，我捧著一盒已經歪了奶油的蛋糕站在她樓下。
她穿著睡衣跑下來，頭發散著，接過蛋糕的時候手指蹭到我的指尖，涼涼的。
隔壁組的周麗剛好下夜班路過，停下來看了兩眼，撇撇嘴：
"喲，林衍對女朋友還挺上心。"
蘇婉頭都沒回，只是從蛋糕盒里挑了顆草莓遞到我嘴邊：
"快吃，再不吃氧化了就不甜了。"
我咬下那顆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胸口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
我們是在去年項目組團建的時候確認關系的。
她是組里的技術主管，比我大兩歲，齊肩短發，開會時喜歡把筆夾在耳朵上。走廊里碰見，她總會多看我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
后來有一次加班到凌晨，整層樓只剩我們兩個。她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一杯擱在我桌角，另一杯捧在手心。
"林衍，你代碼寫得真好。"
她盯著我的屏幕說了這么一句，語調平平的，像在陳述事實。
"像一首詩，要讀很久才知道有多精妙。"
那一整年，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
"那，"我咬了咬嘴唇里側的肉。"我把密碼發你？"
"發吧。"她應得干脆。"代碼在哪個文件夾？路徑跟我說清楚，截圖也行。"
我想了想，說："在桌面那個叫脈沖的文件夾里。所有核心模塊都在里面，評審要提交的是主程序加上三個子目錄。"
"脈沖？"她尾音微微上挑。"這名字你取的？"
"嗯，這程序就像心跳一樣，一旦跑起來就停不下。"
"行，我記下了。"
聽筒里傳來她打開筆記本翻頁的聲音，沙沙沙，節奏沉穩。
"提交完我截圖給你。"
"謝謝你，蘇婉。"
我長長吐了一口氣，肩膀總算松了下來。
"出院后請你吃飯。"
"就一頓飯？"她輕笑，嗓音壓得更柔："不請我嘗嘗你做的紅燒排骨？"
我耳根發燙："好。"
掛斷電話后，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短短幾行對話記錄。
工位密碼，文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