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為師尊剖出本命金丹，替他擋下九重雷劫，又在魔淵鎮守三百年。
我以為飛升那日，他至少會回頭看我一眼。
可他踏進天門前，唇邊反復念著的，卻是小師妹的名字。
“瑤兒，別怕。”
我這才知道，我滿身傷痕，道骨盡毀，不過是替他的心尖人鋪路。
再睜眼，我回到拜師大典。
上一世，他親手點我為玄清峰首徒。
這一世，他越過我，當眾扶起小師妹，聲音冷淡：“虞瑤心性純凈，更合本座道統。”
滿殿仙門看我笑話。
小師妹含淚望我：“師姐，你不會怪我吧？”
我笑著摘下試煉玉牌，扔回仙階。
“當然不怪。”
“畢竟這破仙門，我也不要了。”
問心雷劈下時，師尊冷眼旁觀。
可傳聞中**如麻的魔尊，卻替我徒手接住雷霆，低聲問我：
“沈照雪，他們不要你，跟本座走么？”
01
謝無妄飛升那日，玄清宗下了三百年不曾有過的大雪。
我跪在魔淵邊，身上壓著九十九道鎖魔釘。
每一道都穿過骨縫，將我釘在陣眼里。
天門開時，金光照亮三界，仙樂從云端垂落，所有人都在賀玄清仙尊****，得道飛升。
只有我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沈照雪，你再撐一撐。”
掌門站在陣外，滿臉悲憫，卻不敢靠近半步。
“仙尊已經到了最后一劫，只要你鎮住魔淵，三界便安穩了。”
我低頭看著胸口那道舊疤。
那里原本有一顆本命金丹。
三百年前，謝無妄渡劫失敗，靈脈寸斷，性命垂危。
是我親手剖出金丹，跪在他榻前，求醫仙救他。
醫仙說：“剖丹者，仙途盡毀。”
我說：“救他。”
后來，他活了。
我卻再也不能以正統仙法修行。
再后來，魔淵**，必須有天生劍骨之人入陣**。
滿宗上下都看向我。
謝無妄站在高臺上，白衣如雪，眉眼淡漠。
他只問我：“照雪，你可愿為蒼生一試？”
我那時看著他，竟還覺得歡喜。
因為他終于肯喚我一聲照雪。
于是我入了魔淵。
三百年里，魔氣一寸寸啃食我的血肉，鎖鏈一日日磨碎我的筋骨。
我從玄清宗最有天賦的大弟子，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魔淵陣眼。
而謝無妄，終于踩著我鋪出來的白骨路，迎來了飛升。
天門前，他受最后一道雷劫，身形晃了晃。
我本能地抬手，想替他分去殘雷。
可鎖魔釘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我只聽見他低低喚了一聲：
“瑤兒……”
我的指尖僵住。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他又喚了一遍。
“瑤兒，別怕。”
漫天仙光里，謝無妄臉上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像是心疼，像是眷戀。
那不是給我的。
虞瑤。
我那早早死去的小師妹。
她生得柔弱，入門時總愛跟在謝無妄身后，一聲聲喚他“師尊”。
她死后，謝無妄閉關十年。
我那時以為，他只是痛失弟子。
原來不是。
原來三百年來，我替他剖丹，替他擋劫，替他鎮魔淵。
到頭來，他飛升前念念不忘的人，還是虞瑤。
我忽然笑了。
喉間涌出一口血，落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沈照雪！”
掌門驚叫。
“穩住陣眼！”
我沒有動。
我只是抬頭，看著謝無妄即將踏入天門的背影。
他似有所覺，終于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像看一件用舊了的法器。
他唇動了動。
我以為他會說一句辛苦。
哪怕一句也好。
可他只是說：“蒼生會記得你。”
蒼生？
我低低笑出了聲。
我不要蒼生記得我。
我只想問問他。
謝無妄，你記得嗎？
當年拜師大典上，是你親手把玄清峰首徒的玉牌遞給我。
你說：“沈照雪，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座門下大弟子。”
你說：“修道者，當守本心。”
我的本心曾是你。
后來，被你親手碾碎了。
魔淵深處傳來轟鳴，陣法開始崩裂。
掌門急聲道：“沈照雪！你想害死三界嗎？”
我閉上眼。
就在這時，一道輕軟的笑聲從仙光里傳來。
“師姐，你還是這么蠢。”
我猛地抬頭。
天門一側，虞瑤站在云霧中。
她明明死了三百年，卻容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