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我表姐那是被你們嫁入侯府八年，我是全京城最體面的笑話。丈夫寵妾滅妻，婆婆百般刁難，下人踩低捧高。直到婆婆咽氣前攥著我的手說："別讓一個妾室，毀了顧家。"我沒哭。我只是笑了。不是為了顧家，是為了我自己。當我把那本賬冊摔在白芷萱面前時，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可這才剛開始。
正文：
"夫人，侯爺今晚又歇在聽雪閣了。"
青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替我不值的勁兒。
我坐在銅鏡前拆頭發，一支一支把簪子放進**里。鏡子里的人三十歲，鬢角有了碎白發，眼尾的紋路比去年又深了些。
"知道了。"
門推開，青梅端著熱水進來。這丫頭是我從沈家帶來的，跟了我八年，比這侯府里任何人都忠心。
她把帕子絞了遞給我，嘴巴動了動。
"說吧。"
"今兒是您和侯爺成親八年的日子。"
我拿帕子敷了臉，熱氣蒙上來，眼眶有點澀。
"他不記得。"
"夫人……"
"行了，這有什么稀奇的。去年也沒記得，前年也沒記得。"我把帕子放下，看著鏡中那張寡淡的臉，"從第二年起就沒記過。"
八年前，安遠侯顧言深娶我，圖的是我父親在刑部的權勢。那時他剛從西北戰場立了功，皇上封了侯爵，賜了這座宅子。他要朝中有人替他周旋，我爹要武將做后盾。
一樁買賣。我是那件貨。
新婚夜他掀了蓋頭，打量我一眼，目光里沒有新婚該有的東西，只有"驗過了"的意思。
"進了顧家的門，就把顧家的規矩學好。"
說完這句，轉身出去了。
紅燭燒了一夜，我坐了一夜。
第二天敬茶，顧老夫人讓我跪了半個時辰才接過茶盞。她嫌我是文官家的女兒，不懂武將世家的規矩。
顧言深坐在旁邊吃茶，看都沒看我一眼。
半年后，他帶回來一個女人。
白芷萱。
她生得極好看，眉目間自帶三分楚楚可憐。顧言深握著她的手，對我說："芷萱是我在邊關救下的孤女，無依無靠，以后在府里住下。"
白芷萱朝我行禮："姐姐。"
她叫我姐姐時，眼睛從我臉上滑過去，嘴角那一點弧度，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出一月，她從客人變成了妾室。沒有正經儀式，沒有宴請，顧言深只讓管家把西邊的聽雪閣收拾出來。
那晚聽雪閣的燈亮到天明。
我在東院秋水堂，一夜沒合眼。
從那以后，顧言深很少來我這里。初一十五按規矩坐坐，喝盞茶就走。有時話都不說一句。
我是這侯府里的一件家具。
白芷萱得寵以后，下人就開始看人下菜碟。我的份例被克扣，冬天送來的炭是發煙的次品，夏天的冰送來就化了一半。
我找顧老夫人理論。
她眼皮一撩："府里開銷大，你是當家主母，該帶頭節儉。"
白芷萱的聽雪閣用度從沒減過。
我氣得指甲掐進肉里，低頭說了聲"是"。
后來白芷萱有了身孕，顧言深大擺筵席，比娶我時排場還大。他扶著白芷萱接受眾人道賀，笑得眼睛里有光。
我坐在主母的位子上，像個外人。
宴席散了，我坐在秋水堂院子里看月亮。
青梅給我披了件衣裳。
"夫人，進屋吧。"
"青梅，我嫁到顧家是為了什么？"
她沒回答。
"為了讓我爹在朝中多條路？為了給沈家女兒掙個誥命？"我笑了一聲，"如今我爹被貶出京，我在這府里，算什么？"
父親是三年前被貶的。新政推行，他在刑部得罪了人，被一道旨意打發去了嶺南。走之前來看過我一次，老淚縱橫。
"若晚，是爹害了你。"
我握著他的手不讓自己哭："爹，我很好。"
他搖頭，說如果實在過不下去就寫信回家。
我不能回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若回去，不光自己成了棄婦，還連累家里幾個妹妹的名聲。
父親走后，日子更難了。以前下人還顧忌我娘家，如今連面子工夫都省了。送來的飯菜是涼的，衣裳洗得馬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