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會上，孟家紈绔孟子驍攔著不讓我走，我一急，抓住一個戴著半張面具的男人，踮腳親了上去。
親完，我還抱著他腰，故意提高聲音。
“夫君，你怎么才來接我？”
孟子驍臉都綠了，罵了句晦氣，轉身走了。
我松了口氣，正想溜。
頭頂卻傳來一道冷得發沉的聲音。
“宋綰綰。”
我后背一僵。
這聲音我化成灰都認得。
我慢慢抬頭。
面具被人摘下，露出顧硯那張冷得像冬夜井水的臉。
他垂眸看著我，指腹擦過自己唇角那點被我蹭上的口脂。
“喊誰夫君？”
我撒腿就跑。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百燈宴前三日，顧硯拎著我昨晚落下的兔子燈，堵在燈鋪門口。
他把燈往柜臺上一放，語氣平靜得嚇人。
“昨夜親得那么像。”
“今日見了我，怎么連聲夫君都不敢叫了？”
我臉一下燒起來。
“顧硯，你少胡說，我那是權宜之計。”
“哦。”
他點頭，忽然俯身靠近。
“那我呢？”
“我被你親了，也是權宜之計？”
他說話時，身上有淡淡的竹香。
我被逼得退到墻邊，嘴硬道：
“你一個大男人，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顧硯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把兔子燈塞進我懷里。
“行。”
“那從今日起，你幫我趕三夜燈。”
“就當賠我。”
我抱著燈愣住。
“憑什么？”
他看向我鋪子里那堆賣不出去的新燈樣，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因為三日后的百燈宴，你若還做不出壓軸燈，你爹留下的燈鋪，就要被對面那家吞了。”
“而這鎮上，只有我能幫你。”
我抱著兔子燈，半天沒回嘴。
因為顧硯說得對。
宋記燈鋪已經撐到最后一步了。
父親去世后，鋪里只剩我和劉嬸。
我會畫燈面。
會把一張普通絹紙畫成荷塘夜色，畫成桂花落滿肩頭，畫成兔子抱月時那點傻氣。
可我不會做燈骨。
竹篾在我手里，要么劈歪，要么斷裂。
燈架只要掛得高一點，就開始搖。
去年百燈宴，我花了半個月做的“十里荷燈”，剛點亮沒多久，底下的燈骨就裂了。
整盞燈砸進河里。
荷花褪了色，燈紙泡爛了。
我站在河邊，聽見范家燈坊的人在背后笑。
范掌柜說：
“宋姑娘畫得再好，燈掛不住，也只是幾張廢紙。”
那句話，我記了一年。
今年要是再輸，宋記不只是拿不到城里酒樓、客棧的訂單。
連百燈宴最好的攤位，都要被范家頂掉。
顧硯見我不說話，敲了敲柜臺。
“想好了？”
我抬頭瞪他。
“你為什么幫我？”
“你不是最愛挑我的燈病？”
顧硯看了一眼柜臺上那盞塌了角的鯉魚燈。
“因為你這燈太丑。”
“落到范家手里，他們會以為宋記只配做這種東西。”
我氣得想把兔子燈砸他臉上。
“顧硯，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不能。”
“為什么？”
“怕你飄。”
我咬了咬牙。
“行，我跟你趕燈。”
“但先說好，我不是給你賠什么親一下的賬。”
顧硯抬眼。
“那你是為什么？”
“為了宋記。”
“嗯。”
“還有。”
“還有什么？”
我盯著他。
“為了讓范家知道，他們連我一盞塌燈都不配碰。”
顧硯看了我一會兒。
他沒笑。
可眼底像有一點東西松開了。
“今晚子時，來我作坊。”
我皺眉。
“為什么不能在我這里做？”
“你這里不安全。”
“怎么不安全？”
顧硯沒立刻回答。
他走到我擺燈樣的木架前，抽出一根裂開的竹篾。
那根竹篾表面看不出問題。
可他只輕輕一掰，竹篾就斷成兩截。
斷口里有一層灰白色的粉。
我心里一沉。
“石粉？”
顧硯點頭。
“竹篾沾了石粉，遇火受熱就容易脆。”
我盯著那截斷竹，手心一點點涼下來。
去年那盞荷燈，就是這么裂的。
當時我以為是自己挑竹料不夠仔細。
后來我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覺得是我沒本事。
覺得我爹守了一輩子的宋記，到我手里就斷了。
原來不是。
顧硯把斷竹放到柜臺上。
“去年我只看出你燈骨被人動過。”
“但沒有證據證明是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