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顏知，今年三十二歲。
現在寫這些字的時候，窗外正下著雨，雨水順著褪色的遮雨棚滴滴答答落在我擺在陽臺的多肉上。
那盆多肉是孟驕送我的，去年他搬來的時候，手里就拎著這盆胖乎乎的植物，站在我家門口，笑得像六月的楊梅——又甜又青澀。
我把它養得很好。
但今天早上，莊德又把它摔了。
"一天到晚養這些沒用的東西！"他踹了一腳茶幾，花盆碎在瓷磚上，褐色的土撒得到處都是，那棵胖乎乎的植物被甩到了墻角。
我蹲下去撿的時候，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按在碎瓷片上。
"讓你養！讓你養！"
瓷片扎進手掌的刺痛我早就習慣了。
血和泥混在一起，順著指縫流下來的時候，我想的不是疼，而是那盆多肉還能不能活。
它還那么小，葉子才剛長出來**片。
莊德走后，我從廚房拿了抹布，一點點把碎片收進垃圾袋。
那棵多肉還剩半個根連著一點莖，我找了個紙杯，倒了點水，把殘根泡進去。
也許能活呢。
也許。
我叫顏知，三十二歲。
結婚七年，被家暴五年。
搬進這個老小區三年。
樓下住著孟驕，今年十八歲。
第一次見到孟驕，是去年九月份的事。
那天我在樓道里搬一袋米。
三十斤的東北大米，莊德說他晚上回來拿，但我知道他不會拿的。
他"晚上回來"的意思是凌晨兩三點，喝得醉醺醺的，踹開門倒頭就睡。
所以我必須自己搬。
老小區的樓梯很窄，聲控燈又壞了，我弓著腰，一階一階往上拖。
拖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實在沒力氣了，袋子從手里滑下去，"咚"的一聲砸在臺階上，米粒從袋角擠出來的破口嘩嘩往外淌。
我蹲在地上，看著白白的大米滾了一地，突然就想哭。
其實也不是因為米。
就是那種感覺，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明明自己也不是沒力氣，但偏偏就在那一刻，所有的勁都使完了。
然后有人從上面走下來。
是四樓的孟驕。
他穿著隔壁十二中夏季的那種白藍相間的校服，手里抱著個籃球，脖子上掛著條毛巾。
他看到滿地的米粒愣了一下，又看到蹲在地上的我，趕緊把籃球擱在窗臺上，蹲下來幫我撿。
"阿姨，你沒事吧？"
我抬起頭。
那時候陽光正好從樓道窗戶斜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
他是個很干凈的男孩子，頭發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不大但很亮，下頜線很清晰，還有幾顆少年人才會有的青春痘在臉頰邊。
他想都沒想，把我那袋米扛了起來："阿姨你住幾樓？我幫你扛上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
"沒事，我力氣大。"他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我們體育生每天練體能呢。"
我看著他扛著三十斤大米上了五樓，又下了五樓，站在我家門口沖我揮手："阿姨再見！"
校服后背濕了一片，是剛才打球出的汗，黏在白藍色的布料上，透出少年單薄卻結實的肩胛骨輪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莊德沒回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個少年的樣子。
他叫我"阿姨"，但其實我也沒比他大多少，我才三十一。
我只是結了婚，又過得很不好，所以看起來老。
我把頭埋進枕頭里，聞著被套上很久沒換的洗衣液味道——是莊德去年單位發的福利，最難聞的那種檸檬香。
我閉上眼睛，想那個少年身上的味道。
是汗味，是洗衣粉味，是一種干凈的、蓬勃的、屬于年輕人的味道。
那年我三十二歲，結婚七年，被家暴五年，住在梅苑小區七棟五樓。
樓下四樓住著十八歲的高三體育生孟驕。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扔垃圾，又碰到了他。
他背著書包往外走，看到我馬上笑起來："阿姨早！"
"早。"我攥緊手里的垃圾袋，塑料袋勒得指節發白。
他身上換了干凈的校服，頭發還有點濕，應該是剛洗過澡。
清清爽爽的男孩子，騎著輛半舊的銀色自行車從車棚里推出來，腳一蹬就出了小區大門。
我站在垃圾桶旁邊看了很久，直到那抹白藍色消失在路口拐角。
那天中午我在廚房做飯的時候，聽到樓下傳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