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的月度家宴吃到一半。
陳強(qiáng)突然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整桌人都聽見。
"念安。"
我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抬起頭。
"去給王倩盛碗湯。"他沒看我，手指點了點桌面，"她胃不好，要溫的，別太燙。"
餐廳里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看熱鬧的，有裝沒看見的，更多的，是那種理所當(dāng)然的漠然。
王倩就坐在陳強(qiáng)旁邊。
她今天穿了條新裙子，妝化得精致，嘴角掛著那種我看了三年的、溫柔得體的笑。這會兒，她微微側(cè)過頭，長發(fā)從肩頭滑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陳強(qiáng)的袖口。
"不用麻煩嫂子了。"她說。
聲音又輕又軟。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湯煲在廚房的灶上，還冒著熱氣。我揭開蓋子，盛了一碗，雙手端著走回餐廳。
碗底碰到桌面，發(fā)出很輕的一聲。
湯盛得有點滿，碗沿幾乎是平的。
王倩瞥了一眼，沒碰，轉(zhuǎn)頭對陳強(qiáng)笑："還是嫂子細(xì)心。"
陳母沒抬頭，只擺了擺手，示意我回去坐。
我回到那個角落的位子，重新拿起筷子。
陳父在講他新弄的茶葉生意，聲音洪亮。陳母偶爾附和兩句。**和劉芳坐在對面，悶頭吃飯。
誰也沒看我。
"這湯不錯。"王倩喝了一口，抬頭看我，"嫂子，你這手藝，開個小飯館都綽綽有余了。"
桌上有人輕笑了一聲。
陳母抬了抬眼皮："她？她就會做個家常菜，上不了臺面。"
"媽說得對。"陳強(qiáng)接話，語氣隨意，"念安就是個家庭主婦，別的也干不了。"
王倩捂著嘴笑："家庭主婦也好啊，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陳強(qiáng)在外面才能安心工作嘛。"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陳強(qiáng)，手指在桌布上畫了個圈。
"對了，"陳母突然想起什么，看了我一眼，"上個月陳強(qiáng)說你在外面有個鋪子？一個月租金好幾千？你一個不掙錢的人，租鋪子干什么？"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我婚前買的。"我說，"不是租的。"
"買的？"陳母皺眉，"你哪來的錢買的？"
"我爸媽留下的。"
"**媽？"陳母哼了一聲，"就你那個開小飯館的爸媽？那點積蓄夠買什么鋪子？"
我沒接話。
陳強(qiáng)咳了一聲，打斷**："行了行了，吃飯呢。"
他轉(zhuǎn)頭看我，語氣平淡："念安，媽沒別的意思。就是那鋪子，你一個家庭主婦也用不上，要不改天我?guī)湍阏覀€中介，租出去算了。"
"不用。"我說。
"什么不用？"陳強(qiáng)皺眉，"你一個月不掙一分錢，還要養(yǎng)那間鋪子？你知道市中心的租金多貴嗎？"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事兒回頭再說。"
王倩低下頭，喝湯，沒說話。
但我看到她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
劉芳幫著擦桌子，經(jīng)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弟妹，別往心里去。媽就那樣，嘴上不饒人。"
我點點頭。
洗碗的時候，客廳傳來陳強(qiáng)的聲音。
"王倩那個咖啡館，位置太偏了，生意一直不好。"他說，"我在幫她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鋪面。"
陳母接話："你幫人家看看就行了，別花冤枉錢。"
"我知道。"
"那姑娘不錯，比咱家這個懂事多了。"陳母的聲音壓低了些，但還是能聽見，"當(dāng)初你要跟她成了，哪有現(xiàn)在這些事。"
我沒關(guān)水龍頭。
水流嘩嘩地響。
洗完碗，我把手擦干，走到客廳。
陳強(qiáng)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看到我出來，抬了抬下巴："去把廚房的地拖一下，王倩剛才吐了個骨頭在地上。"
我看著他。
"陳強(qiáng)。"
"嗯？"
"那間鋪子，是我的婚前財產(chǎn)。"我說，"你做不了主。"
他放下手機(jī)，看著我，嘴角扯了一下："沈念安，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說，"就是跟你說一聲。"
"你今天吃錯藥了？"他站起來，聲音壓低了，帶著火氣，"當(dāng)著我**面給我甩臉子？"
"我沒甩臉子。"
"那你杵在這兒跟我說這些廢話？"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我，"我告訴你，那個鋪子的事，我來安排。你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