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親那天，陸景行懷里揣著沈瑤的命牌。
他說，沈瑤是鎮魔英雄，她不該被遺忘。
我敬她大義，接納了夫君每年去她洞府枯坐半載。
直到我百歲生辰。
賓客滿座，煙火升空。
失蹤百年的沈瑤，渾身是血地爬回了宗門。
陸景行撞開我，將她抱進懷里，聲音都在抖。
“阿瑤，你回來了，我再也不放你走了?！?br>滿堂賓客全涌了過去。沒人看見主位上的壽星被撞翻在地，酒水潑了滿身。
我坐在狼藉里，煙火還在頭頂炸響。
1
陸景行帶走沈瑤后，七日沒有露面。
我一個人收拾了那場生辰宴。
燃盡的煙火殘渣，滿地的碎盞，干涸在石磚上的酒漬。
宗門上下，沒人過問我一句。
弟子們嘴里念叨的，全是沈瑤前輩當年以身鎮魔，何等英勇。
她是所有人的光。
第八日清晨，陸景行出現在我洞府門前。
他身上帶著藥草氣息，面色灰敗。
“望舒，阿瑤她……暫時穩住了?！?br>我正在擦一張古琴，手上動作沒停。
“嗯?！?br>他站了一會兒，走上前來。
“望舒，生辰宴的事，對不住。是我失態了?！?br>我把手收回袖中，沒讓他碰到。
“沈前輩回來了，你著急，人之常情?！?br>“你不怪我？”
我擱下手里的帕子，抬頭。
“我為什么怪你？你是我夫君，也是心懷宗門的景行仙君。沈前輩是英雄，你救她，天經地義。”
滴水不漏。
他聽完，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枚暖玉。
“東海的火髓玉，可抵極寒。你體質畏寒，正好用得上?！?br>玉通體赤紅，觸手溫熱。確實是好東西。
百年了，他還記得我怕冷。
我接過去。
“多謝?！?br>他松了口氣。
“明日我為你補辦生辰宴，只有我們兩個?！?br>我點了頭。
可當夜，我的門又被敲響。
陸景行站在外面，眉頭擰得死緊。
“望舒，把火髓玉給我。”
“……什么？”
“阿瑤寒毒攻心，只有火髓玉能壓住?！?br>我攥緊了懷里的玉。
“你說過，這是給我的?！?br>“葉望舒，別鬧。阿瑤在魔窟待了百年，根基都壞了。她比你更需要。”
他說“別鬧”。
他記得我畏寒，卻忘了我的寒癥是當年為救他，被冰魄獸咬傷落下的病根。
這些年全靠靈力溫養，才沒有寒氣入骨。
“陸景行，這玉我不能給?！?br>“人命關天，你一定要這么不懂事？”
他不再等我開口。仙力一卷，玉從我懷中飛出，落入他掌心。
轉身就走。
在門口停了一步。
“明日的生辰宴，照舊。”
門合上的瞬間，寒氣從四面八方涌進來。
我縮在榻上，手腳開始發麻。
他不是忘了。
他只是，把我排在沈瑤后面。
2
第二日，我還是去了雪崖。
他說要在那里補辦生辰。
梅花開得正盛。我穿了一身紅衣，在雪里等他。
正午等到日落。
日落等到月上中天。
風雪越來越大，紅衣上落滿了白。
我的四肢漸漸沒了知覺，寒癥開始發作，意識一陣一陣地模糊。
他沒有來。
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
不是陸景行。
是大師兄，顧辰。
他什么也沒說，脫下外袍披在我身上，把我從雪地里抱了起來。
“師兄……”
“他不會來了。沈瑤半夜驚醒，離不開人?！?br>我把臉埋進他袍子里。
眼淚滾出來，落在布料上，立刻凝成了冰粒。
顧辰把我送回洞府，用靈力替我逼了一整夜的寒氣。
天亮的時候，陸景行來了。
他一進門就開始解釋。
“望舒，對不起，阿瑤昨夜反復，我實在走不開”
“沒關系。”
我打斷他。
“沈前輩要緊?！?br>他上前抱住我。
“委屈你了。再信我一次，我一定補償你?！?br>我沒推開他，也沒回應。
這個懷抱，已經沒有溫度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確實在“補償”。
陪我的時間多了，帶我去了一些以前想去的地方。
可每次我心里剛生出一點暖意
沈瑤那邊就出狀況。
一句囈語，一聲咳嗽。
他立刻扔下我，回到她身邊。
希望，失望。再希望，再絕望。
每次在我快要死心時，他扔過來一顆糖。然后用更深的失望把那點甜味碾碎。
他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