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出生以后，媽媽好像突然學會了怎么愛孩子。
妹妹做一點家務，她會認真夸獎，還會獎勵零花錢；妹妹寫不出題，她會耐著性子問是不是累了；妹妹打翻水杯，她先沖過去看妹妹有沒有燙到，嘴里說著：“沒關系，東西壞了可以修，人沒事就好。”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抱住妹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我做了很多家務，想換一塊錢買貼紙，媽媽罵我天天就知道要錢；我寫錯題，她說這么簡單都不會，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打翻水杯，挨了一巴掌，還要蹲在地上撿碎玻璃。
原來媽媽不是不會愛孩子。
她只是把最不會愛的那些年，全用在了我身上。
我終于忍不住問她：“媽媽，難道我是你的錯題集嗎？為什么妹妹得到的那些話、那些擁抱、那些偏愛，我小時候一樣都沒有？”
媽媽紅著眼說，她只是第一次當媽媽，不知道該怎么愛孩子。
可我很想問她。
你第一次當媽**時候，難道忘了，你也當過孩子嗎？
你怎么會不知道，我也會難過。
1
奶茶潑到我電腦上的時候，我剛把“青嵐書店”改版方案的最后一頁拖進文件夾。
明早十點，甲方要開終審會。
那套方案我改了七版，熬了三個通宵，主管答應過，只要這次能過，我就有機會從外包轉進項目組，拿到一份穩定合同。
周小滿端著她那杯剛沖好的熱可可，從餐桌另一頭跑過來，鞋底踩到地上散著的拼圖，整個人一歪，杯子連著托盤全翻了。
褐色液體嘩啦一下澆過桌面，順著我的鍵盤縫往下淌。
電腦屏幕先閃了一下。
然后黑了。
我手里的鼠標還停在半空，腦子里卻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姐，對不起！”
小滿嚇得臉色都白了，眼淚一下涌出來，想伸手去碰電腦，又怕碰壞，只能縮著肩膀站在那兒。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媽媽已經從廚房沖出來。
她先一把把小滿拉到身邊，抓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燙著沒有？杯子碎了嗎？腳上有沒有踩到？”
小滿抽著鼻子搖頭。
媽媽蹲下去看她腳邊，確認沒有玻璃碎片，才長長松了口氣。她抽了幾張紙巾壓在桌上，又去拿干毛巾，嘴里還在哄。
“電腦壞了就修，人沒事就行。下次端熱的東西慢一點，好不好？”
小滿哭著點頭。
“好。”
媽媽替她把臉擦干凈，才抬頭看我。
我站在桌邊，盯著那臺黑掉的電腦，手指冰涼。
“你也別繃著臉，”媽媽皺了皺眉，“她都嚇成這樣了，你再嚇她做什么？”
我抬起頭。
“我沒嚇她。”
“你這臉色擺給誰看？小滿又不是故意的。”
她說完，把小滿往自己身后帶了帶。
那個動作很輕。
像怕我會沖過去怪她。
我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我也打翻過一杯水。
那時候家里還是老房子，飯桌上鋪著一層透明桌墊，下面壓著我小學時拿回來的獎狀。夏天悶得厲害，我吃飯時出了一手汗，起身拿紙巾，手肘碰到玻璃杯。
水灑了。
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一地亮晶晶的片。
媽媽當時也從廚房跑出來。
可她沒問我有沒有劃傷。
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水杯都端不穩，你還能干什么？”
我捂著臉說我不是故意的。
她更生氣了。
“你哪次不是故意的？一天到晚笨手笨腳，飯也吃不好，活也干不好，養你有什么用？”
我蹲下去撿碎玻璃，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
血滲出來，我沒敢吭聲。
因為我知道，哭會讓她更煩。
媽媽把毛巾塞進我手里。
“先擦電腦，別愣著了。”
我低頭接過來，聲音很輕。
“文件沒保存。”
“自動保存不是有嗎？你先看看。”
她說得很急，像是在替我著急。
可我聽見那句“你別繃著臉”以后，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我把電腦倒扣，拆開鍵盤縫里的積水，手一直抖。小滿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敢靠近，最后搬來一張小板凳，坐得離我很遠。
她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媽媽。
“姐姐的電腦會不會死掉？”
媽媽說：“不會，等會兒拿去修。”
小滿又小聲問：“那姐姐會不會討厭我？”
媽媽停了一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