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下最后一行代碼的回車鍵，編譯成功的綠色提示框跳了出來。
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林沐靠著小會議室的折疊椅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總是閃爍的節能燈，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不像自己的了。
手機震動了。
內部辦公系統的消息，發件人是人事部。
她點開，屏幕上的字讓她看了兩遍，像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員工林沐，本月考勤異常。系統記錄顯示：連續三十個工作日，工位長時間無人活動，判定為上班期間持續掛機。依據員工手冊第十四條，嚴重違規，立即**勞動合同，停發本月工資及獎金。即日起禁止入內，工牌于當日上交前臺。"
林沐，在昊達科技干了六年，從應屆實習生做到核心開發工程師，六年，第一次有人正式以書面形式告訴她：你對這家公司毫無用處。
所謂的工位無活動，是因為她整整三十天都窩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小會議室里寫代碼。從早上八點到凌晨三點，再從凌晨三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沒有工位，沒有簽到，只有她和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門縫里透進來的走廊冷氣。
那口氣，她沒有當場發出來。
她把椅子推回桌邊，拿上外套，往技術總監張強的辦公室走。
推開門，張強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機，見她進來，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嘴角往上掛著一個讓她看了六年都覺得惡心的笑。
"怎么，消息看到了？"
"我在小會議室寫了三十天代碼。"林沐站在他辦公桌前，聲音平得像在讀操作手冊，"考勤異常是因為我不在工位，不是掛機。"
"沒有記錄就是沒有。"張強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版本控制系統上周做了權限重新整理，你名下的提交都歸并到了項目組的公共賬戶。代碼是團隊協作的成果，你說是你寫的，誰能證明？"
林沐看著他。
她聽懂了。
他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代碼記錄清除，考勤拿來踢人，這一套組合下來，滴水不漏。
"U盤給我。"張強站起來，把手伸到她面前。
那個U盤里是林沐這三十天的全部開發日志、調試版本、原始代碼包。是她的命，也是昊達鴻圖系統真正的根。
林沐從衣兜里把U盤掏出來，放到他掌心。
張強捏著U盤，點了點頭，語氣輕飄飄的，像在打發一個來送快遞的外賣員："工牌放前臺，工位上的東西今天內清走。"
林沐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用右手食指輕輕敲了一下門框，發出一聲低沉的叩擊聲，然后走進走廊。
張強沒注意到她停頓的那兩秒鐘。
他已經把U盤**了自己的電腦。
人事專員姓苗，叫苗雨晴，是個留著齊劉海、臉上永遠掛著職業笑容的女孩。平時見到林沐都要喊一聲"林姐"，今天把眼神落在自己的電腦屏幕上，不肯對視。
"林姐，這是公司的決定，我也只是執行流程。"
"張總監提交的考勤報告是今天早上提交的。"林沐把手機放到她桌上，屏幕上是內部系統的通知時間戳，"我今天早上九點十五分才結束收尾工作。他早上八點半提交，我都還沒離開過公司，就已經被認定為連續三十天掛機了。"
苗雨晴的手停在鍵盤上，眼神閃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考勤系統是技術部管理的，張總監有權限進行數據校正，這屬于正常的行政操作范圍。"她的聲音輕了一度，"林姐，你要是有異議，可以等魏總回來再申訴。"
"魏總現在在哪？"
"在和銳盟集團談合作，預計下午三點前不會有空。"
林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拿回了手機。
苗雨晴的呼吸輕了一口。
林沐在她桌前站了大概三分鐘，沒動。
三分鐘里，苗雨晴把同一段文字看了四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桌上擺著一盒她用來打發下午的曲奇餅干，現在她連伸手拿的勇氣都沒有了。
林沐轉身走向了魏陽的辦公室。
秘書賀靜攔住了她。
"林工，魏總在開會，說是不見任何人。"
"我只需要十分鐘。"
"不好意思，林工。"賀靜站在門口，沒有退開，"魏總的話是我轉達的，不是我的意思。"
林沐看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