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術床，無影燈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最后三管血抽完，就放了你。若若病重，你體內的造血干細胞是她唯一的**藥。”
沈知衍背對著我，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我聽著胸腔里，那顆昂貴的機械心臟發出瀕臨極限的、刺耳的“咔噠”聲，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撕扯我的神經。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虛弱地拉住他剪裁得體的西裝下擺：“沈知衍，再抽一管……這個齒輪就會爆，我會死的。”
他厭惡地拂開我的手，像是撣掉什么臟東西。
“別演苦肉計了，林溪。”
他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現在不過是需要你一點血，裝什么可憐？”
滴——！
滴——！
滴——！
床頭的心率監測儀發出撕心裂肺的警報橫鳴，那根代表我心跳的直線，在屏幕上瘋狂地抽搐、跳躍，最后歸于一道刺目的長線。
1.
冰冷的液體順著針管不斷從我身體里流失，帶走我最后的溫度。
我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榨干的海綿，意識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緣沉浮。
護士看著監測儀上拉直的紅線，慌了神，沖著沈知衍的背影大喊：“沈先生！病人……病人的心跳停了！”
沈知衍的腳步頓了一下。
僅僅是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聲音比這手術室的空氣還要冷上三分：“停了就電擊，死不了。她的心臟是我花三千萬定制的，比誰的都結實。若若那邊還等著，速度快點。”
三千萬。
他說得多輕松。
仿佛那不是一顆維系我生命的心臟，只是他買來的一個玩具。
是啊，這顆心是他給的。
六年來，壞了六顆，換了六顆。
連同這一顆，是第七顆。
他給了我七次生命，所以現在，他有權隨時收回，是嗎？
我無力地躺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冰冷的電擊板猛地貼上我的胸口，巨大的電流貫穿全身，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上彈起，然后重重落下。
“咔……噠……”
胸腔里的機械心臟，在強電流的刺激下，發出了最后一**晰的、齒輪咬合又崩碎的異響。
我能感覺到，那精密的、曾經支撐我活下去的第七號核心齒輪，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黑色的、帶著鐵銹腥氣的機油，混雜著我體內本就不多的鮮血，從破碎的心臟缺口涌出，灌滿我的腹腔。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痛苦的感覺。
像是五臟六腑都被泡在了滾燙的硫酸里，寸寸腐蝕，寸寸成灰。
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沈先生！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病人的機械心……爆了！”
這一次，沈知衍終于回了頭。
他英俊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快步走回來，看著儀器上那條再無起伏的直線，眉頭緊緊皺起：“怎么會爆？我找了全世界最好的工匠……”
“你走。”
我用盡所有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寒冷，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溪，你又在耍什么花樣？”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警告你，別想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若若不能有事。”
我笑了。
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陣陣發黑。
原來，直到最后一刻，他關心的，依然只有蘇若。
我沒有再看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徹底渙散的前一秒，我腦海里閃過的，是六年前的場景。
那時的沈知衍，還不是現在這個冷漠的沈家繼承人。
那時的我，也還沒有換上這顆冰冷的機械心臟。
2.
六年前，我二十歲，是醫學院最優秀的學生。
而沈知衍，是那個在迎新晚會上，抱著吉他為我唱了一整晚情歌的陽光學長。
他說：“林溪，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他說：“林溪，做我女朋友吧，我養你一輩子。”
我以為那是愛情最美好的模樣。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一根鋼筋貫穿了我的胸膛，也貫穿了我所有的未來。
我的心臟徹底破碎，醫生說，除非有奇跡。
奇跡沒有來，沈知衍來了。
他動用了沈家所有的關系，從國外請來了最頂尖的機械義體專家，為我量身定做了一顆機械心臟。
我醒來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