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只因我買了一枚八塊錢的紅繩，媽媽拖著我從巷口走到街尾。
她把紅繩摔在臺上，聲音冷厲：“退錢！”
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她。
“小姑娘過生日，買個紅繩也不算亂花。”
媽媽反剪著我的胳膊，像犯人一樣把我按到柜臺前。
“林梔歲，你自己說！”
我臉燒得發疼，背后已經圍了人。
有人說這家窮得厲害，有人說孩子可憐，也有人笑我戴不起還要買。
我哭得撕心裂肺：“叔叔，我不要了，求你把錢退給我媽！”
媽媽沒有停。
她帶我退了兩支鉛筆，一塊橡皮，又把我上午偷偷買的半個雞蛋餅也找攤主討回了錢。
十五塊錢，被她一張張疊好，塞進洗得發白的布袋。
回家后，她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盒。
“給我數！”
我低著頭：“家里這個月還剩，十七塊。”
媽媽把賬本砸到我懷里。
“林梔歲，你知道八塊錢夠我們撐多久嗎？”
爸爸坐在門檻上抽便宜煙，煙灰落在腳邊。
“**天沒亮就去掃路，我給人搬水泥搬到腰直不起來，你還學別人過生日？”
我眼淚掉下來，趕緊跪到地上。
“我錯了，我以后不花錢了！”
媽媽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逼我看她。
“記住，我們家窮。你要懂事，要省，要爭氣。你以后掙了錢，才有資格說過生日！”
那天晚上，我把退了的紅繩想了很久。
第二天上課，我在早讀時咳出一口血。
校醫讓我去醫院，我問他要多少錢。
他說掛號檢查不貴，學校還有補貼，先交二十八塊。
我盯著紙巾上的血，搖頭。
“老師，我不查了。”
校醫皺著眉。
“你這個月來過四回了，每回都說胃疼。再拖下去不是小事。”
我把紙巾攥成團，藏進袖口，小聲辯白：“我家里沒錢。”
校醫嘆了口氣：“那老樣子，止疼藥六塊，先給你拿一板。”
他轉身去柜子里找藥。
我趁他背過去，扶著墻跑了。
六塊也是錢。
我不能再讓媽媽失望。
……
班主任趙宜在樓梯口攔住我。
“梔歲，校醫說你跑了。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扯出笑。
“老師，我沒事，就是早飯吃急了。”
“你早飯吃什么？”
“粥。”
其實沒有粥。
昨晚媽媽說米要留給爸爸上工，我只喝了半碗刷鍋水。
趙宜看了我的校服一眼。
袖口短了一截，針腳是我自己縫的，灰線歪歪扭扭。
“放學讓你父母來一趟。”
我立刻抓住她的袖子。
“別叫他們。”
趙宜愣住。
我松開手，手心全是汗。
“他們很忙，來了會扣工錢。”
她沒再說話，只把自己的保溫杯遞給我。
“喝點熱水。午飯來辦公室找我。”
我點頭，回到教室。
午飯時，同桌陳妙妙打開三層飯盒，有排骨，有蝦仁，還有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
我拿出一塊冷饅頭。
后排的男生伸手一搶。
“又是這個？林梔歲，你家是不是只有面粉？”
陳妙妙笑得肩膀晃。
“別亂說，人家這是憶苦飯。她爸媽多會教育孩子啊。”
我搶回饅頭。
“不準說我爸媽。”
男生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丟進垃圾桶。
“急什么，反正你也吃不起別的。”
我撲過去撿。
趙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誰扔的？”
教室安靜下來。
她走到垃圾桶前，看著我手里的半塊饅頭，臉色沉得嚇人。
“林梔歲，跟我出來。”
到了辦公室，她把飯盒推給我。
“吃。”
我不敢動。
“老師，我吃了你怎么辦？”
趙宜把筷子塞進我手里。
“我有錢再買。”
這句話讓我喉嚨疼。
我把飯菜扒進自己的舊飯盒，只吃了兩口白飯。
趙宜問：“怎么不吃菜？”
我低頭扣飯盒邊。
“媽媽掃街辛苦，我帶回去給她。”
趙宜看了我很久。
“**媽每天都吃什么？”
我想起床底那個發霉的窩頭，想起爸爸紅著眼說他和媽媽為了我舍不得買藥，馬上挺直背。
“他們比我吃得差。”
“梔歲，你親眼看見了嗎？”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這么問。
“當然。媽媽給我看過。”
那塊窩頭硬得像石頭。
媽媽說，那是她和爸爸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