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懷孕三個月，要去市婦幼做第一次產(chǎn)檢。
周明出差，婆婆腿腳不好，這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我頭上。
我陪著周婷走進婦產(chǎn)科診室的時候，主任醫(yī)師劉芳正低頭翻病歷本。
她抬頭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忽然笑了。
"林曉？你也來參加？上次你老公周明陪那位來做流產(chǎn)手術(shù)，我還以為你們暫時不要孩子了。"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再說了，周明三年前就在我們醫(yī)院做了結(jié)扎手術(shù)，檔案里寫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懷，得讓他先做復(fù)通手術(shù)才行。"
我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腦子里嗡嗡作響，什么聲音都聽不進去了。
我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周婷。
她的臉一瞬間沒了血色，嘴唇繃成一條直線，眼神飄忽著，死活不肯往我這邊看。
她的手攥著挎包帶子，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釋。
周明每晚端到我床頭的那碗"備孕中藥"，苦得我直皺眉，他卻堅持讓我喝了整整半年。
周婷每次來家里吃飯時欲言又止的表情。
婆婆那句"抓緊生二胎，趁年輕"時周婷猛然低頭扒飯的動作。
全都有了答案。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劉芳主任還在說什么，她翻著電腦記錄，念著日期和手術(shù)編號。
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我用了十秒鐘讓自己的呼吸恢復(fù)正常。
然后我笑了。
我伸手拉住周婷的胳膊，語氣溫和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劉主任，您搞錯了吧？我今天是陪小姑子來的，不是我產(chǎn)檢。"
劉芳愣了一下，低頭又看了眼病歷本，拍了下額頭："哎呀，我看岔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拽著周婷的手走出診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周婷終于開了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嫂子，劉主任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別。"
她沒有說下去。
我捏了捏她的手，力道不大不小。
"醫(yī)生一天看那么多人，認錯很正常。走吧，嫂子帶你去吃點東西，產(chǎn)檢完空腹餓壞了吧。"
周婷如釋重負地點頭，腳步快了起來，像逃離什么。
我跟在她身后，走過一段長長的走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瓷磚地面上，明晃晃的，刺得我有點睜不開眼。
周明覺得我蠢。
周家所有人都覺得我蠢。
那就讓他們繼續(xù)覺得。
我倒要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后。
那天晚上，周明從外地回來。
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煙味和一絲陌生的香水氣。
"曉曉，我回來了。"他把外套隨手搭在沙發(fā)扶手上，像往常一樣走進廚房看了一眼鍋里的湯。
"備孕湯熬了嗎？"
"熬了。"我從廚房端出一碗黑褐色的湯藥，遞到他面前，"剛好溫度合適，你幫我嘗嘗苦不苦？"
周明接過碗，皺了下鼻子，又把碗推回給我："你喝就行了，這東西男人喝沒用。"
我順從地接過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苦。
從舌根一路苦到胃里。
"周婷今天產(chǎn)檢怎么樣？"他靠在廚房門框上，語氣隨意。
"挺好的，各項指標都正常。"我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對了，大夫說讓她少吃辣，多補鈣。我明天去給她買點鈣片。"
周明點了下頭，掏出手機劃了兩下，興致缺缺地說："你費心了。"
他說這話時，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我看見他嘴角那一閃而過的放松表情。
那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松弛。
我低頭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周明走了，去書房說是處理工作郵件。
我把碗洗得干干凈凈，擺回消毒柜，然后擦干手，站在廚房里一動不動地想了五分鐘。
三年前做的結(jié)扎手術(shù)。
上個月陪別的女人做的流產(chǎn)手術(shù)。
半年來讓我每天喝的"備孕湯"。
他在演一出戲。
演給我看，演給我爸看。
我爸當年拿出八百萬給周明開公司，條件就是"對我女兒好，給我生個外孫"。
如果我爸知道周明做了結(jié)扎手術(shù)。
那八百萬，連同后續(xù)追加的投資，周明一分都保不住。
所以他要維持這個假象。
讓我以為自己懷不上是身體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