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把沈家的傳家玉扣到堂妹手腕上時，我坐在長桌末尾鼓掌。
水晶燈壓著滿桌金光，紅酒在杯壁里晃，所有人都笑得體面。
我也笑。
下一秒，整間宴會廳靜了。
大伯母的筷子停在半空，堂妹臉上的得意僵住，父親扶著輪椅扶手，指節(jié)一點(diǎn)點(diǎn)發(fā)白。
他們?nèi)伎粗翌^頂。
我不知道那里正浮著一行半透明的字。
哦，又到固定節(jié)目了，今天***不錯，再吃一塊。
祖父手里的酒杯，啪的一聲裂了。
第一章
沈家的季度家宴，從來不缺人。
缺的是我的位置。
黃花梨長桌能坐十八個人，我的位置永遠(yuǎn)在最末尾，靠近出菜口，管家端湯經(jīng)過時，熱氣會擦過我的手背，油煙味比親情先到。
我低頭夾了一塊***，糖色裹得亮，筷尖一碰，肉皮顫了顫。
祖父沈柏年坐在主位，鬢角全白，背脊挺得像一根老舊的鐵尺。
他身邊坐著我的堂妹沈棠，粉鉆耳墜晃在燈下，笑得比桌上的銀器還亮。
大伯母秦嵐捏著帕子，聲音壓得細(xì)，偏偏能讓整桌聽見。
「棠棠上個月拿下了盛和集團(tuán)的合作案，爸說了，沈家的年輕一輩里，她最像當(dāng)年的您。」
沈棠低頭，嘴角沒壓住。
「伯母別這么說，姐姐也很努力的。」
她說完，朝我看過來，眼神在我身上輕輕一掃，像掃過一件不該擺在廳里的舊家具。
我放下筷子，抬頭笑了笑。
「恭喜。」
恭喜什么，恭喜她把一個三個月后必爆雷的項目搶回家嗎，盛和那份數(shù)據(jù)漂亮得像剛修過臉，審計底稿缺了三頁，她還真敢簽。
筷子落桌的聲音，從左邊響了一聲。
我看過去，小叔沈啟的臉憋紅了，酒嗆進(jìn)氣管，咳得肩膀都彎了。
秦嵐的笑停在臉上，帕子被她捏出折痕。
沈棠也不笑了，她盯著我，眼珠慢慢往上移。
我以為自己臉上沾了醬，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看我干什么，***也想搶嗎，這盤讓你，反正你從小到大什么都要搶。
沈棠手里的勺子撞上瓷碗，叮的一聲。
祖父抬眼，視線落在我頭頂，瞳孔縮了一下。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只看見水晶燈刺眼的光。
秦嵐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笑了一聲，聲音發(fā)干。
「梔梔，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叫沈梔。
這個名字是我母親取的，她說梔子花開得干凈，愿我以后被人珍重。
可惜愿望這東西，落到沈家，比落進(jìn)垃圾桶還沒聲。
我端起茶，杯壁有點(diǎn)燙，指腹貼上去，熱意鉆進(jìn)皮膚。
「沒有。」
不舒服的是你吧，秦女士，畢竟你昨天剛讓律師改了我媽留下的股權(quán)托管文件，手還熱著呢。
這一句落下，宴會廳連空調(diào)聲都清楚了。
秦嵐的臉白了一層。
祖父手里的杯子被他握緊，透明杯壁裂開一道細(xì)紋，紅酒順著虎口淌下來。
父親沈知白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薄毯，他一直沒說話。
這時，他抬起頭看我，嘴唇動了動。
我避開他的視線。
生物學(xué)父親在看我，稀奇，今天輪到他表演遲來的父愛了嗎，先別急，我吃完這口肉。
父親的肩膀塌了一下。
我夾起第二塊***，剛送到嘴邊，秦嵐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磚，聲音尖得刺耳。
「沈梔，你胡說什么？」
我抬頭。
「我說什么了？」
她的臉更白。
沈棠扯住秦嵐的袖口，聲音發(fā)抖。
「媽。」
哦豁，原來她們真能聽見，我剛才沒說話吧，不會吧，老天爺終于嫌沈家飯桌太假，給我開了個直播間？
小叔手里的酒杯直接砸在桌上。
管家端著湯站在門口，托盤往下沉了一寸，湯面晃出細(xì)密的波。
祖父盯著我，聲音壓得低。
「沈梔，你過來。」
我沒動。
從小到大，他叫沈棠都是棠棠，叫我永遠(yuǎn)是全名。
全名像處罰通知。
我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抹掉一點(diǎn)醬汁。
「祖父有事？」
別過去，過去又要聽那套，沈家養(yǎng)你不容易，你要懂事，你要讓著棠棠，***當(dāng)年也最識大體。
父親的呼吸聲重了。
祖父的手抖了一下。
秦嵐卻像抓住了救命繩，立刻抬高聲音。
「爸，您看她心里都是怎么想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