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顧硯舟車禍身亡那天，我跪在告別廳外，替他接待了三百多個吊唁的人。
婆婆陸美蘭哭到昏厥，醒來第一句話卻是：“梔寧，硯舟沒了，你得替他守住公司，也得替他還債。”
我點頭應下。
火化前十分鐘，我收到一條陌生鏈接。
視頻里，懷孕八個月的女人坐在海外產檢室，對鏡頭笑得溫柔。
“寶寶乖，爸爸馬上就來。”
鏡頭晃過男人的手。
那只手上，戴著我親手刻下婚期的戒指。
告別廳里，工作人員正問我：“許女士，遺體確認無誤，可以推進去了嗎？”
01
我扶著靈堂門框，指尖掐進木縫里。
屏幕上，那個女人還在笑。
她穿著寬松的白裙，肚子被護士托著，旁邊的男人低頭給她系鞋帶。
鏡頭只拍到他的手。
可我不會認錯。
顧硯舟左手無名指那枚戒指，是我親手拿去刻的字。
戒圈內側有一行小字。
NING & ZHOU，2020.9.16。
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說：“梔寧，以后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工作人員又催了一遍。
“許女士？可以推進去了嗎？”
陸美蘭從椅子上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梔寧，你怎么了？你別嚇媽啊。”
她哭了太久，眼睛腫著，聲音卻穩得不像剛失去兒子的人。
我把手機按滅。
“媽，我想再看他一眼。”
陸美蘭的手僵住。
“看什么？都看過了。”
我盯著她：“最后一眼。”
顧慶山從旁邊走來，手里還捏著一串佛珠。
“梔寧，車禍傷得重，殯儀館已經處理過了。你非要看，晚上會做噩夢。”
“我是他妻子。”
“你當然是。”顧慶山嘆了口氣，“可你也得替硯舟想想。他活著的時候最愛體面，難道你要讓他最后這點體面也沒了？”
陸美蘭立刻哭出聲。
“是啊！我兒子都沒了，你還要折騰他嗎？”
周圍親戚圍上來。
“梔寧，你婆婆今天站都站不穩了，你就別鬧了。”
“人死不能復生，看不看有什么區別？”
“你是做兒媳的，要給亡夫留臉。”
我看向告別廳中央。
白布下的棺木停在那里。
一束束白菊壓在兩側，顧硯舟的黑白遺照擺在正中。
照片里的他穿著西裝，眉眼溫潤。
這是他最會騙人的樣子。
陸美蘭用力握住我的手腕。
“梔寧，剛才當著那么多親戚，你答應過我的。”
我低頭看她。
“答應什么？”
她抹了把眼淚，聲音壓低。
“硯舟沒了，顧家就剩我們老兩口。公司你要守，債你要還，顧家這個門，你也不能說走就走。”
我還沒開口，旁邊一個表嬸就接話。
“對啊，年輕女人最容易被外面人哄走。梔寧，你可不能讓硯舟死不瞑目。”
“就是，梔白堂能有今天，不也有硯舟一半功勞嗎？”
我聽著這些話，手心一點點變涼。
顧硯舟出事前三天，公司賬上剛進了一筆融資款。
他負責對外，我負責研發、供應鏈和財務。
梔白堂是我母親陶聞笙留下的牌子。
可這些人說得輕巧。
好像他死了，我連我媽留下的東西，也要替顧家守著。
工作人員把確認單遞到我面前。
“許女士，流程不能再拖了，后面還有家屬排隊。”
陸美蘭按著我的肩膀。
“簽吧，別讓硯舟等太久。”
我拿起筆。
指尖剛碰到紙，手機又震了一下。
那條陌生鏈接下面，又彈出一張照片。
嬰兒房。
墻上掛著一塊木牌。
顧小滿。
床頭柜上擺著一枚香牌。
那枚香牌，是我母親生前親手刻的孤品。
我盯著照片，筆尖在確認單上劃出一道黑線。
陸美蘭低聲呵斥：“梔寧！”
我抬頭，聲音啞得厲害。
“媽，棺木打開。”
陸美蘭臉上的淚停住了。
顧慶山手里的佛珠，也停在指間。
工作人員站在旁邊，目光在我們幾個人臉上來回掃。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陸美蘭忽然往地上一跪。
“硯舟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你人都走了，她還不讓你安生！”
整個告別廳的聲音都壓了下來。
所有人看向我。
陸美蘭跪在地上，雙手拍著地磚。
“梔寧，你要看，就先踩著我這個當**過去！”
我握著手機，屏幕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