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三載，我在****大典上重遇裴衍。
他大赦天下，六宮皆放。
圣旨念到最后一行，滿殿寂靜。
"沈鳶，留守皇陵，殉葬。"
我抬頭，對上高臺之上那雙冰冷的眼。
三年前他說，等我回來。
三年后他說，替先帝**。
可我在他的瞳孔深處看見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恨。
第一章
永安三年，臘月初九。
****大典。
我跪在金鑾殿外的石磚上，膝蓋已經沒了知覺。
冬天的風刮過來，把宣旨太監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先帝宮人，念其侍奉之功，一律開恩放歸……"
身邊有人在哭。
是喜極而泣的那種哭，壓著嗓子，肩膀一抖一抖。
我旁邊的春桃死死攥著我的手，指甲嵌進我掌心。
"鳶姐姐，咱們能出宮了。"
我沒應。
三年了。
從十六歲進這道宮門，到今天，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宣旨太監翻過圣旨最后一頁，頓了頓。
那一頓，我的心跟著沉了一下。
"……唯沈鳶一人，先帝生前寵幸在身，特命殉葬守陵，即日啟程。"
四周安靜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春桃的手松開了。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先帝寵幸？
我沈鳶？
我一個刷了三年恭桶的灑掃宮女，先帝連我的臉都沒正眼看過。
荒唐。
我猛地抬頭，越過層層臺階，越過文武百官的烏紗帽頂，看向最高處的龍椅。
裴衍坐在那里。
明黃龍袍，十二旒冕。
三年不見，他瘦了，下頜線削得能割人。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
可那雙眼睛里的東西，全變了。
他在看我。
沒有憤怒，沒有快意，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情緒。
就那么看著。
像在看一件終于回到手里的東西。
我的脊背一寸寸涼了下去。
裴衍。
你到底……要做什么？
兩個禁衛軍已經走到我身側。
"沈姑娘，請吧。"
客客氣氣，手卻按在刀柄上。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三年沒見過陽光的膝蓋差點撐不住。
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原來她是先帝寵妃……藏得夠深的。"
"難怪新帝單獨留她，這種人不殉葬才怪。"
"嘖，年紀輕輕，可惜了。"
我沒回頭。
從金鑾殿到宮門口，三百一十七步。
我一步一步數過去的。
走到第一百步的時候，背后傳來鳴鞭三響。
**大典，正式開始。
而我被押著，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宮道拐角時，我回了一次頭。
隔著重重宮墻與人群，我什么也看不見。
但我知道他還坐在那里。
可能還在看這個方向。
也可能已經垂下了眼，接受百官朝拜。
無所謂了。
裴衍，你贏了。
你用三年的時間，從一個被所有人踩在腳底的庶出皇子，走到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而我用三年時間謀劃的脫身之路，被你一道圣旨，碾得粉碎。
——
皇陵在京城以北四十里。
馬車走了大半天，天黑前到的。
押送我的禁衛軍頭領姓周，一路上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到了地方，他翻身下馬，扔給我一把鑰匙。
"沈姑娘，往后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我接過鑰匙看了一眼。
面前是一座孤零零的院落，背靠皇陵主墓，四面荒草齊腰。
院門上掛著一把新鎖。
新的。
銅都沒生銹，一看就是最近才裝上去的。
我擰開鎖，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東西各一間廂房。
出乎意料的是——
屋子里干干凈凈。
桌椅齊全，被褥疊好，灶臺上還有半袋米。
甚至炕上鋪著的褥子，是我在宮里丟了半年的那條。
我的手指摸過褥子邊角的那個補丁。
是我自己縫的。
針腳歪歪扭扭，因為那天夜里沒點燈。
他連這個都知道。
周統領在院門外說："沈姑娘，每月初一有人送糧，其余時間不得離開陵區百步之內。"
"若有事，敲院東頭的銅鐘，自有人來。"
我沒問"什么算有事"。
也沒問"若我跑了會如何"。
答案太明顯了。
門從外面被重新鎖上。
腳步聲和馬蹄聲漸遠。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中間，聽風從皇陵方向刮過來，嗚嗚咽咽的。
好冷。
我回屋把門關上，坐在炕邊，開始想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