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江城街道辦事處大廳里。
靠近取號機的一排塑料椅旁，墻上貼著落戶材料清單。
我把女兒的舊書包放在腿上，手里攥著剛被退回來的戶口申請表，正跟**通電話。
“許建成，笑笑九月就要報名，你把戶口頁拿過來，我只要給孩子落戶。”
電話那頭有女人的笑聲。
許建成說：“林晚，離婚協議寫得明明白白，撫養權給你，房子歸我。戶口在我家老本上，遷不遷，我媽說了算。”
我看著大廳里排隊的家長，嗓子里像壓著藥棉。
“笑笑也是你女兒。”
“我沒說不是。”他聲音很穩，“可瑤瑤肚子里這個也是我孩子。學區名額就一個，你總不能讓我兒子出生就輸在起跑線上。”
我剛想開口，手機被人從身后抽走。
婆婆孫桂蘭站在我身后，懷里抱著那本發黃的老戶口本，像抱著一塊金磚。
她對著電話喊：“建成你別跟她廢話。她一個社區小醫生，離了許家，能翻出什么浪。”
我站起來：“媽，把戶口本給我。”
孫桂蘭往后退了半步，抬高聲音：“誰是**？離婚了還想占我家便宜，你臉皮比城墻厚。”
大廳里的人都看了過來。
許建成帶著秦瑤從門口進來。
秦瑤挺著肚子，身上披著一件米色外套，走得很慢。許建成扶著她，像扶著一件瓷器。
他看見我，先笑了。
“還真來鬧了？”
我說：“我不鬧。我只辦笑笑的戶口。”
秦瑤摸著肚子，聲音軟得像糖水：“林姐，你別為難建成了。孩子以后上學，我也著急。你家笑笑不是成績好嗎，去普通小學也能讀出來。”
我看著她：“你肚子里的孩子還沒出生。”
她臉色變了變。
孫桂蘭立刻把老戶口本往包里塞：“你咒誰呢？”
許建成把號碼紙遞到窗口，語氣帶著施舍：“林晚，你要是真為了笑笑好，就自己找個本地有房的人結婚。江城規矩就擺在這兒，有本地房，有戶口頁，孩子自然能落。”
我問：“你說真的？”
他嗤了一聲：“你要是今天能領證，我今天就給笑笑簽字。”
孫桂蘭拍著包笑：“她找誰去？樓下修車的老王都嫌她帶個拖油瓶。”
秦瑤輕聲說：“林姐，女人離了婚，別太逞強。”
我拿回手機，走到取號機旁。
坐在角落下棋的男人抬起頭。
周硯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襯衫，鞋邊沾著灰，手邊放著一個舊帆布袋。社區的人都知道他，沒正經工作，常年在街口曬太陽，別人喊他周老光棍。
我在他對面停下。
“戶口本帶了嗎？”
他把棋子放回盒里，抬眼看我：“你問我？”
“本地戶口，有房，能領證。你上次說過。”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不遠處笑得直不起腰的許建成。
“你確定？”
我說：“確定。領完證，我給你十萬。只走形式，不占你便宜。”
周硯從帆布袋里拿出一本破舊發黃的本地老戶口本。
封皮邊角卷著，像一碰就會掉渣。
他說：“錢不用。你想清楚，證領了，不是玩笑。”
許建成笑聲更大：“林晚，你急瘋了？找這么個破落戶？”
我沒有回頭。
周硯站起來，把老戶口本遞到我手里。
“走吧，民政窗口在隔壁。”
民政窗口的玻璃擦得發亮。
我和周硯并排坐下，工作人員拿過證件，一頁一頁核對。
她翻到周硯那本老戶口本時，手停了一下。
“周先生，這戶口本有點年頭了。”
周硯說：“能用。”
工作人員又看了他一眼，拿起內部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兩句。
我聽見許建成在身后陰陽怪氣：“別是假的吧？林晚，你現在連假證都敢用？”
孫桂蘭立刻接話：“我早說了，她這種女人離了婚就沒底線。為了搶學位，什么丟人的事都干得出。”
秦瑤扶著腰，站在一邊看熱鬧：“建成，算了，別讓林姐太難堪。”
我轉頭問她：“你今天來辦什么？”
她一愣。
許建成擋在她前面：“跟你沒關系。”
“給沒出生的孩子占學位，當然跟我有關系。”我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