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洛晴川還未出閣時，就拉著我告訴我婚姻自由，男女平等。
可她出閣那日，親手替我定下了一門會害死我的親事。
臨上轎前，她把裴府的調查冊塞進我手里。
“青蘅，裴行舟我查過了，無妾無通房，父母早亡，府里干凈?！?br>“你嫁過去，不會受氣。”
我笑著接過。
她不知道，前世我就是信了這句話，才會死在裴家。
……
姐姐是玉京最離經叛道的貴女。
她九歲嫌女紅無用，拉著府里賬房教丫鬟撥算盤。
十三歲在春宴上駁得國子監博士說不出話。
十六歲退了英國公府的婚事，說她不要同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
滿城都罵她瘋。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瘋。
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還有一件事，她并不知情，我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我嫁進裴府那天，洛晴川親手替我蓋上紅蓋頭。
她壓低聲音說：“裴行舟我查過了，身邊沒有妾，沒有通房，連花樓都沒進過。他父母早亡，府里人口簡單，你嫁過去不會受氣。”
“阿姐就這么信他？”
她笑了一聲：“我不信男人，我信我查到的東西?！?br>前世，我信了洛晴川的眼光，信了裴行舟的溫潤，也信了大婚夜他握著我的手說出的那句一生不負。
后來我死在裴家祠堂的冷磚上。
外室柳娘抱著孩子跪在我面前哭，說她不要名分，只求給孩子一口飯吃。
裴行舟讓人按住我，逼我在納妾文書上按手印。
我不肯。
他把我拎進祠堂。
“洛青蘅，你占著正妻的位子，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你這般惡毒，配不上裴家的門楣！”
那晚，祠堂里的香燒了一夜。
我的血也涼了一夜。
再睜眼，我回到了洛晴川出閣前。
我看著她興高采烈地替我挑夫君，看著裴行舟在父親面前端方行禮。
這一世，我要自己救自己。
成婚半年，裴行舟仍是旁人眼中的好夫君。
他每日下值回府，先到我院里喝一盞茶。
逢年過節，所有禮單都讓我先看。
他從不對我高聲說話，連府中老仆都說，少夫人命好。
初七那晚，他又換了常服。
我坐在燈下挑線，問他：“今夜還去城北巡鋪？”
裴行舟理著袖口。
“城北那幾家米鋪最近總少秤，我得親自去看看。”
“要我陪你嗎？”
他停了一下，轉身替我把披風攏緊。
“夜里風涼，你別折騰。等我回來，給你帶桂花糖?！?br>桂花糖。
前世他每月初七都給我帶一包桂花糖。
那時我以為是他記得我愛吃甜，后來才知道，那糖鋪就在桂花巷口。
他從外室院里出來，順路給正妻買一包糖。
我抬頭看他。
“裴行舟，你有沒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笑了笑。
“夫妻之間，哪有什么可瞞的。”
“那你今晚早些回來。”
“好?！?br>他說好時，眼睛看著我，聲音穩得像寺里的鐘。
門簾落下后，我放下繡繃。
丫鬟扶荔站在門邊，小聲問：“少夫人，要備車嗎？”
“不坐府里的車?！?br>我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支木簪。
“走后門?！?br>桂花巷盡頭有一間杏仁藥鋪。
前堂賣藥，后院住人。
我到時，后院的窗開著一條縫。
燈光從縫里漏出來，裴行舟正蹲在地上，替一個小男孩系鞋帶。
那孩子約莫三歲，臉頰圓，眉骨像極了裴行舟。
女人坐在榻邊，披著藕色夾襖，手里捏著一只舊香囊。
“你又來遲了。”
裴行舟把孩子抱起來。
“府里今日查賬，我脫不開身?！?br>女人低聲道：“她是不是起疑了？”
“她性子軟，問兩句便過去了?！?br>孩子摟著他的脖子喊：“爹，我要騎大馬。”
裴行舟笑著彎下腰。
“好，爹帶你騎。”
女人看著他們，忽然說：“再這樣躲下去，安哥兒都要記事了。你當初說過，等你娶了洛家二姑娘，拿到她母親那批嫁妝，就接我進府?！?br>裴行舟的笑淡了。
“再等等。”
“等什么？”
“***不是好惹的人。洛晴川盯著我，不能急。”
我站在窗外，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
前世我聽見這些話，沖進去質問，哭到失聲，換來裴行舟一句你偷聽別人家事，毫無正妻氣度。
這一世，我只從袖中取出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