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是最年輕的急救中心主任，有很重的共情障礙。
當初我父親在雨夜發病，我抱著病歷求他看一眼。
他只問我：“你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這么難看？”
然后摘下手套，從我和父親身邊走過去。
冰了七年的心，就不暖了。
在他第一百零一次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時，我簽了字。
“我同意離婚。”
沈硯停下翻頁的手。
“你說什么？”
我把筆放回桌上，協議已經簽好。
他盯著我的名字看了很久，像在確認一份不合格的檢查單。
“連安安你也不要？”
我點頭。
不要了。
這個家里所有要我跪著守的東西，我都不要了。
.......
民政局門口下著細雨。
協議里我只提了一個條件，沈家繼續承擔我父親的看護費，直到我找到新地方安置他。
沈硯把結婚證換成離婚證時，臉上沒有一點波動。
“你以后住哪？”
我知道這不是關心，只是他習慣把每個流程問完。
我說：“先去南城。”
他沒再問。
白蕓從臺階下撐傘上來，熟練地把傘偏向沈硯。
“姜晚姐，謝謝你肯放沈老師自由。”
我看向沈硯。
白蕓的手搭在他袖口，他沒有避開。以前我碰一下他的白大褂，他都會皺眉說影響他做事。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路費我轉給你。”
語氣平得像在安排一輛車。
我剛要拒絕，白蕓先笑了。
“沈老師，姜晚姐又不是小孩子。她這些年在家照顧安安，肯定把家里錢管得很好。我們下周義診要用車用藥，錢還是先留著吧。”
沈硯看了她一眼。
“你說得對。”
白蕓把傘柄塞進他手里，又看向我。
“南城挺遠的。姜晚姐一個女人在外面，萬一出事怎么辦？”
沈硯把傘往白蕓那邊壓了壓。
“能出什么事？”
雨水打濕我的肩膀。
看，他一直都是這樣。
我的疼和怕，在他那里從來都不是事情。
沈硯不是天生冷血。
沈老夫人去世那年，他才十二歲。靈堂里親戚哭成一片，只有他坐在角落里拼一只木頭船。
有人說沈家的孩子養壞了，連親奶奶走了都不會掉淚。
我那時也小，沖過去擋在他面前。
“他不是壞，他只是不會哭。”
沈硯抬頭看我，認真問：“哭了人就會回來嗎？”
我答不上來。
后來他被送去看過很多醫生，沈家給他的病取了很多說法。最多的一句是，他不是不想愛，他是學不會。
只有我在他身邊時，他愿意吃飯，愿意睡覺，也愿意停下自傷的動作。
沈家用父親的醫藥費求我嫁給他。
沈硯在醫院走廊攔住我。
“姜晚，你說過不會丟下我。”
我那時以為自己是唯一能把他從黑水里拉出來的人。
婚后第一年，他會在我熬夜看護父親時給我遞熱水，也會在我生日那天煮一碗半生不熟的面。
安安出生后，一切慢慢變了。
孩子早產，身體弱，夜里稍有動靜我就要起來。
沈硯在急救中心越來越有名，采訪和表彰一場接一場。
網上有人知道他妻子只是個在家帶孩子的女人，罵得很難聽。
“她以前不是醫院的規培醫生嗎？現在靠丈夫養著，真會挑路。”
“沈主任那么優秀，老婆天天蓬頭垢面，帶出去都丟人。”
“聽說她爸還是個長期病人，沈家真是倒霉。”
我把評論給沈硯看。
他說：“陌生人的話，你為什么要當真？”
我問：“他們說我拖累你，你也這么想嗎？”
他把手機還給我。
“客觀上，你確實沒有工作。”
那天我站在廚房里，鍋里的粥撲出來，燙得手背起泡。
他看見了，只說：“下次別邊哭邊做飯。”
安安三歲那年突發高燒。
我抱著他沖進沈硯值班的醫院。孩子燒得說胡話，手抓著我的領口不放。
沈硯剛從手術室出來，白蕓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束病人家屬送的花。
“沈硯，安安燒得很厲害，你幫我看看。”
他摘下口罩，先看了眼白蕓手里的花。
“掛兒科。”
我擋住他的路。
“兒科那邊排了很多人，他是你兒子。”
他皺眉。
“我是急救醫生，不是兒科醫生。”
白蕓趕緊說：“姜晚姐，你別為難沈老師，他連軸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