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清華錄取通知書那天，奶奶拿著我煮飯的視頻，說我下化學毒藥。
“大家都來看看啊！我被親孫子下毒了!他往鍋里倒一氧化二氫！”
“還說要報考清華化學專業(yè)，這分明就是要害死我們?nèi)已剑　?br>鄰居也七嘴巴舌頭圍了上來。
“考上清華有什么用？連親奶奶都敢毒！”
“一氧化二氫？聽著就像農(nóng)藥，快報警！”
可一氧化二氫不就是水？
我只是拍了個梗，說今天用一氧化二氫煮米飯，米粒更飽滿。
結(jié)果奶奶把視頻截下來，還說我讀書讀歪了，想毒死她，好霸占老家的房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平時摸著我頭說“乖孫有出息”，心里早盼著我考不上。
我收起清華錄取通知書，給***打電話。
“**叔叔，我被親奶奶造謠投毒了。”
1.
***接線員沉默了兩秒。
「同學，你說清楚，誰造謠你投毒？」
院門外，奶奶邱桂枝把鋁鍋端到門檻上，鍋蓋砸得哐當響。
「就是這鍋！」
「他親手倒進去的！」
「我親眼看見了！」
幾個鄰居擠在我家院里，鞋底踩過我剛掃干凈的青石板，泥水留了一串黑腳印。
有人伸頭看鍋。
有人舉著手機拍我。
有人把我懷里的清華錄取通知書拍進去，嘴里嘖嘖有聲。
「讀書讀成這樣，真嚇人。」
「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心這么黑。」
「桂枝嬸把他拉扯大，倒拉扯出個白眼狼。」
那句話像一把鈍刀，剁在我心口。
十二歲那年，爸媽去外地工地，我開始自己洗衣做飯，自己騎車十幾里去鎮(zhèn)上讀書。
高中三年，邱桂枝沒去過一次家長會。
錄取通知書寄到村委，還是村支書打電話叫我去拿的。
可在鄰居嘴里，我所有熬夜、獎學金、暑假搬磚換來的學費，都成了邱桂枝的功勞。
電話那頭的**問地址。
報完地址，我把錄取通知書塞進書包最里層。
邱桂枝忽然撲過來搶手機。
「你還報警？」
「你害我還敢報警？」
她指甲刮到我手背，留下三道紅痕。
手機摔在地上，通話沒斷。
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
「同學，保持安全距離，我們馬上聯(lián)系轄區(qū)**。」
邱桂枝臉色一變。
旁邊的三奶奶立刻幫腔：
「桂枝，你別怕，**來了也得講理。」
「這毒名字一聽就不是好東西。」
「一氧化二氫，誰家好人往飯里放這個？」
村里賣農(nóng)藥的陳二叔摸著下巴，裝得很懂。
「我聽過一氧化碳，能死人。」
「這個一氧化二氫，估計也差不多。」
哄笑聲和驚呼聲混在一起。
灶臺邊那只透明水壺還放著，壺身上貼著我用膠帶寫的字：開水，別燙。
可沒人看。
所有人都只盯著邱桂枝手里那段視頻。
視頻里，我對著鏡頭說：
「今天用一氧化二氫煮飯，米粒更飽滿。」
下一秒，我把水倒進電飯煲。
邱桂枝把畫面暫停在水流落下的一瞬間。
「你們看！」
「證據(jù)！」
她嗓子喊啞了，眼睛卻亮得嚇人。
像終于等到一個把我踩進泥里的機會。
我彎腰撿手機。
堂弟沈嘉木從人群后面鉆出來，一把踩住我的手。
「哥，你別裝了。」
「奶奶都嚇成這樣了，你先跪下認個錯不行嗎？」
他穿著新買的球鞋，鞋底正壓在我被刮破的手背上。
那雙鞋，是上個月邱桂枝說沒錢給我交資料費時，轉(zhuǎn)頭給他買的。
我抬眼看他。
「松開。」
沈嘉木往下碾了碾。
「你考上清華了不起啊？」
「村里誰不知道你惦記老房子。」
院門口傳來剎車聲。
兩個**撥開人群走進來。
邱桂枝端著鍋，撲通跪在了地上。
2.
**姓賀，進門先把邱桂枝扶起來。
「老人家，別跪，有事說事。」
邱桂枝順勢抓住他的袖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同志，你可得救救我。」
「我這孫子學化學學瘋了，今天敢給我下毒，明天就敢燒了全村。」
旁邊有人倒吸涼氣。
沈嘉木立刻把手機遞過去。
「**叔叔，這是證據(jù)。」
「他自己拍的。」
賀警官接過手機，播放視頻。
視頻外放聲清清楚楚。
「今天用一氧化二氫煮飯，米粒更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