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什么意思？」
陳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粗瓷碗震得叮當響。
我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喝了一口，看著院門口站著的那個姑娘。
白裙子，細高跟，頭發卷得一絲不亂，手腕上戴著亮閃閃的表。從進門到現在，四十分鐘了，她連凳子都沒坐實過。
剛才大黃搖著尾巴湊過去，她抬腳就是一下。
踢完，她捂著小腿哭，說大黃咬她。
「沒什么意思。」我放下搪瓷缸，「就是覺得小蘇這個人挺嬌貴的。」
蘇曼，陳強城里帶回來的女朋友，據說在大公司上班，見過世面，配我們家算下嫁。
「阿姨，您家狗看著挺兇的。」她擦著眼角開口，「我從小怕狗，剛才真嚇壞了。」
「怕狗啊？」我點點頭，「行，那我回頭把它拴遠點。」
陳強瞪了我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我裝作沒感覺，繼續夾咸菜。
飯后，蘇曼說腿疼，非要陳強背她去屋里歇著。
陳強把我拉到灶房門口，壓著嗓子問：「媽，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給你發消息說曼曼怕臟怕狗，你倒好，讓大黃滿院子跑。她不是矯情，是真被嚇著了。」
我靠在柴火垛邊，看著院里大黃趴在墻根，嘴里還叼著給蘇曼撿來的紅絲巾。
「強子，你跟小蘇談多久了？」
「三個月了。」他的語氣帶著得意，「她是城里人，眼光高，愿意跟我回來見你，已經給足咱家面子了。」
「三個月了？」我轉頭看他，「你們出去吃飯，她都嫌臟嗎？」
「外面不一樣。」他聲音低了些，「她家條件好，從小講究。」
「哦。」我不說話了。
陳強急了：「媽，你倒是說話啊！」
「說什么？」我笑了笑，「讓她睡覺的時候蓋厚點？」
「你就這樣？」
「那你想我怎樣？」我看著他，「拿鋤頭把大黃砸死，給她出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
「強子，」我打斷他，「她踢狗那一下，你沒看見？」
他臉色變了。
「我不覺得她是被嚇著。」我繼續道，「我看得出來，大黃沒碰到她，她先抬的腳。但是，她有事。」
「什么事？」
「那得問你了。」
堂屋里傳來哭聲，蘇曼坐在炕沿上喊：「陳強，我腿好疼，阿姨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轉過身，聲音放軟：「小蘇，阿姨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蘇曼眼淚掛在臉上：「那狗怎么辦？我以后都不敢來你家了。」
我走進屋，從柜子底下拿出一根舊麻繩。
陳強愣住：「媽，你干啥？」
「她怕狗，」我把麻繩扔到地上，「我把大黃拴起來。要是還不行，就打死。」
蘇曼哭聲停了一下。
大黃在院里叫了一聲，尾巴還搖著。
我看著蘇曼的眼睛，又從紅布包里摸出一只綠油油的鐲子。
「小蘇，委屈你了。這是我們陳家傳下來的東西，原本要訂親那天給兒媳婦。今天先給你壓壓驚。」
蘇曼盯著鐲子，連眼淚都忘了擦。
陳強也愣了：「媽，這不是你一直舍不得拿出來的嗎？」
我把鐲子套進蘇曼手腕，笑著說：「狗不懂事，人總要懂事。」
蘇曼摸著那只十塊錢的玻璃圈子，聲音都甜了。
「阿姨，您真好。」
我看著她手背上被大黃口水沾濕的紅絲巾。
「好不好，過幾天就知道了。」
蘇曼那天沒走成。
她說腿疼，陳強就把家里最干凈的西屋收拾出來，連我新曬的被子都抱了過去。
我站在門口，聽見她在里面嫌棄。
「這被子有太陽味，還有一股土味。」
陳強賠笑：「農村都這樣，曬過才暖和。」
「我皮膚嬌，睡了會過敏。」
「那我去鎮上給你買新的。」
「不用了，阿姨聽見該不高興了。」
話說得輕，門沒關嚴，剛好夠我聽見。
我把鍋蓋一扣，聲響不小。
陳強跑出來：「媽，曼曼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沒說她是哪個意思。」我把白菜倒進盆里，「你去買，買兩床。她一床，你一床。別讓城里姑娘受委屈。」
他松了口氣，又伸手：「媽，給我點錢。」
我看著他的手。
這只手小時候摸過泥鰍，偷摘過鄰居家的杏，也在**下葬那天死死抓著我的袖子，說媽我以后養你。
現在這只手伸到我面前，要錢給一個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