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車禍失明半年，復明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林知微。
他讓人查了她的信息，直接開了一張十萬塊的支票送過去。
然后他找到了我。
「這筆錢你拿著，去教知微怎么在下雨天給我泡茶，怎么整理我的書架，怎么做那些她做過的事。」
我看著這個曾在黑暗中緊緊抱著我說你的聲音是我唯一的光的男人。
他不知道，那個暴雨夜里把他從翻倒的車里拖出來的人是我。
我的左手腕內側，至今還有一道被碎玻璃劃出的疤。
我收起支票。
「可以。需要我簽保密協議嗎？」
陸景琛的態度很誠懇。
這是他復明后第一次單獨見我。
在他的印象中，我不過是林知微身邊那個沉默寡言的窮同學。
可他不知道，在黑暗中陪了他整整半年的人，是我。
我給他念書，給他描述窗外的天氣，在雷雨夜握著他的手說別怕。
可現在，為了林知微，他竟然如此慷慨。
直接開了一張十萬塊的支票。
他對我說：「你放心，教完之后，我不會虧待你。****手術費，我可以全包。」
我攥了攥手心。
「沒事。」
「我答應你。」
沒什么好猶豫的。
我確實缺錢。***心臟手術排在下個月，費用還差十五萬。
陸景琛給的這十萬，加上我勤工儉學攢下的五萬，剛好夠。
只不過，我沒想到，那半年在黑暗里的陪伴，收場時竟然這樣狼狽。
一陣冷風灌進來，我下意識把左手縮進袖口。陸景琛側眼看向我，目光平靜。
他說。
「抱歉。」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黑暗中握住我手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我路過車禍現場，聽到廢墟里有人在喊救命。
我把他拖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被碎玻璃扎傷了，滿臉是血。
他抓著我的手腕，聲音發抖。
「你是誰？」
「別怕，我在這兒。」
我說。
后來他在醫院醒來，眼睛裹著紗布，什么都看不見。
他問護士，那個救他的人呢。
護士說，送他來的人留了張紙條就走了。
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
「會好的。」
他不知道那張紙條是我寫的。
他也不知道，后來我以志愿者的身份去陪護他，是因為我就是那個人。
我只是坐在他床邊，給他念了一下午的書。
他聽完后說，你的聲音真好聽，像雨天里的一盞燈。
我笑了。
沒有告訴他，那天確實在下雨。
而到現在，他已經復明三個月了。
隔著整整半年的時光，他終于看見了我。
只不過，他看見的，是一個可以花錢打發的陌生人。
而那個在黑暗中給他光的人，被他親手安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經過陸景琛的安排，我開始了對林知微的教學。
地點定在陸景琛的公寓。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
林知微第一次來，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妝容精致。
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所以，景琛讓你教我怎么做他喜歡的事？」
她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你和他很熟嗎？」
我搖頭。
「不算熟。」
「那他怎么找你？」
我沒回答。
林知微也沒追問。她把包扔在沙發上，坐下來。
「行吧，那你說，他要我學什么。」
我拿出一個本子。上面列了清單。
「第一項，雨天泡茶。他喜歡普洱，水溫九十度，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喝。茶葉放多少要看當天的雨勢大小，小雨三克，大雨五克。」
林知微愣了一下。
「這也太講究了吧。」
「第二項，整理書架。他的書按顏色排列，不是按字母。深色在左，淺色在右。他說過，看不見的時候，摸著書脊的顏色就能找到想要的書。」
林知微皺了皺眉。
「還有呢？」
「第三項，他失眠的時候，需要有人給他念書。語速要慢，聲音要輕，念到第三個段落的時候停一下，他會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之后他就能睡著。」
林知微的表情變了。
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刺眼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我合上本子。
「他告訴我的。」
這不算撒謊。
他確實告訴過我。
只不過，是在他還看不見的時候，一句一句，在黑暗里說的。
那時候他不知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