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
后廚里，張強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穩，帶著一股新官**的勁頭。
灶臺前七八個人，齊刷刷看向我。
我站在案板前，手里攥著把菜刀，正切著蘿卜絲。沒抬頭。
"衛生局那邊的檢測報告下來了。上周三那桌客人食物中毒，問題出在你負責的涼菜區。"張強站在不銹鋼操作臺另一頭，系著嶄新的主廚圍裙，胸口繡著他的名字。他沒看我，掃了一圈其他人，"沈秋從今天起，離開后廚。"
刀停了。
我抬頭，看向他。
他也正好看過來。目光對上的那一瞬，我在他臉上看到一樣東西。不是歉意，是某種急于表演的正義感，還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
后廚里只剩油煙機嗡嗡轉的聲音。
小周張了張嘴，手里的漏勺懸在半空。
老馬低下頭，假裝擦桌子。
"行。"我把刀放在案板上，聲音不大，但案板震了一下，發出悶響。
解圍裙。
圍裙帶子拽過脖子時，蹭到了我耳邊的碎發。
張強嘴角動了一下。
"檢測報告在劉經理那里。"我說，"涼菜區的備菜記錄、進貨臺賬都在冷庫門后面的文件夾里，上周一到周五的分量和時間我都寫了。"
說完，我把圍裙疊好，放在操作臺上，轉身往后門走。
"等等。"張強叫住我。
我停在門口，沒回頭。
"沈姐，"他聲音忽然變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問一句不重要的事，"你在這切了三年菜，有沒有學會做一道完整的菜？"
旁邊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我站了兩秒。
慢慢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灶臺的光下面，頭頂的排氣扇呼呼轉著，吹得他新圍裙的系帶晃來晃去。我站在后門的陰影里，手上還沾著蘿卜的水汽。
三年了。他第一天進這間后廚時，連顛鍋都不會。
"張主廚。"我一字一頓，說完，補了一句，"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像聽了個笑話。轉頭對其他人擺擺手："行了，都繼續干活。"
我拉開后門。
巷子里光線很暗，午后的日頭被兩棟樓夾著，只漏下窄窄一條。空氣里混著泔水桶的酸味和隔壁飯館的油煙。
走到員工通道盡頭，推開**室的門。我的柜子在最角落，三年沒換過位置。里面就一件深藍色外套，一把備用鑰匙，還有一個舊鐵盒。
鐵盒打開，里面是一張對折的紙。我看了一眼，折好塞進外套口袋。
換下工作服，疊整齊放在柜子里。鎖關上，鑰匙放在保安室窗臺。
"秋姐。"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周跑過來，圍裙上沾著面粉，臉漲得通紅。
"秋姐，你別走，那個報告肯定有問題。上周三的涼菜根本不是你備的，那天下午你去庫房盤點了，涼菜區是張強讓趙雅琳頂的。我看見了。"
"我知道。"我拉上外套拉鏈。
"你知道？那你為什么不說？"小周急得聲音都劈了，"你去找劉經理啊，監控肯定能調出來，你那天下午根本沒碰過涼菜區的東西。"
"監控壞了。"我說。
小周一愣："什么？"
"上周二晚上，冷庫那一排的監控就壞了。報修單是劉坤簽的。"
小周張大了嘴。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覆在她瘦小的肩頭，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回去干活。"我說，"別因為我惹麻煩。"
"可是。"
"小周。"
她閉上了嘴。眼眶紅了，使勁忍著。
我轉身走了。
穿過巷子，拐到大街上。四月的風裹著梧桐絮從臉上刮過去。我走了大概五十米，在一棵行道樹下站定。
從口袋里摸出手機。三年前買的舊款，屏幕有一道裂紋。打開，兩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來自"劉坤"：沈秋，離職手續去人事部辦一下，今天之內。工資結到月底。
第二條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老師，事情辦妥了嗎？需要我現在過來接您？
我盯著第二條消息看了三秒。
回了一個字：不。
鎖屏。
揣進口袋。
路邊有個煎餅攤，攤主是個胖大姐，見我路過招呼了一聲："喲，沈姐，今兒下班早？加個蛋還是加個腸？"
"加個蛋。"我遞過去四塊錢。
"得嘞。"
煎餅攤的鐵板滋滋響著，面糊被刮成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