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找回第一片記憶碎片的。
鏡子里的女人有一張過分漂亮的臉,眉眼精致,氣質清冷,卻穿著一身與她格格不入的、柔軟的居家服,眼神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與空洞。
陸澤從身后擁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窩,聲音溫柔得像一汪**:“在看什么,晚晚?又在為自己的美貌驚嘆嗎?”
我沒有笑。
因為就在他擁抱我的那一刻,我的腦海里像被一道驚雷劈過,閃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同樣是一個擁抱,卻充滿了冰冷的殺意,緊接著是天旋地轉的墜落感,和一句淬了毒的低語:“蘇晚,你不該擋我的路。”
蘇晚。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是我的嗎?
我下意識地想掙脫陸澤的懷抱,他卻抱得更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廓:“怎么了,晚晚?不舒服嗎?”
“我……”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三個月前,我從一場車禍中醒來,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是陸澤救了我,他告訴我,我叫安晚,是他的戀人。
我們在一場旅行中遭遇了意外,他安然無恙,我卻傷了頭部,忘記了過去的一切。
他對我無微不至,將我安置在他市中心的大平層里,給我最好的衣食住行。
他英俊、多金又溫柔,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伴侶。所有人都說我好福氣,就連我自己,也曾一度以為,我是在廢墟之上重建了最完美的人生。
可從那天起,我****。
夢里,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被陸澤圈養在籠中的金絲雀安晚,我是一個叫蘇晚的女人。
我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站在摩天大樓的最高層,俯瞰著整座云城的燈火,我的眼神犀利而堅定,我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一串串復雜的代碼和商業數據在我眼前流淌,如同我的子民。
夢里的我強大、獨立,是掌控一切的女王。
而現實中的我,卻只是陸澤的附屬品。他喜歡看我穿著他買的裙子,喜歡我為他洗手做羹湯,喜歡我像一只溫順的貓咪一樣,在他回家時給他一個擁抱。
他說:“晚晚,你什么都不用想,有我呢。你只需要負責貌美如花。”
起初,我沉溺于這種被珍視的感覺。可漸漸地,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窒息。我的身體里仿佛住著另一個靈魂,她不甘于平庸,不屑于依附,她渴望的是星辰大海,而不是一方小小的魚缸。
我的異常,陸澤很快就發現了。
“晚晚,你最近總是走神。”他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是不是一個人待在家里太悶了?”
我搖搖頭,看著他桌上攤開的財務報表,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在我眼中竟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熟悉的規律。我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們‘風行科技’第三季度的財報有問題。‘天璣’項目的數據模型被人動了手腳,如果不立刻修正,下個月的產品發布會就會成為一場災難。”
陸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銳利地審視著我:“你怎么知道?”
我被他盯得有些發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了一眼,感覺……”
“感覺?”陸澤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有震驚,有狂喜,還有一絲我當時看不懂的貪婪。他忽然笑了,伸手將我攬進懷里,力道大得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晚晚,我的寶貝,你真是我的福星!”
從那天起,陸令開始有意無意地將公司的文件帶回家讓我“看”。我像一個被設定了特定程序的機器人,總能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精準地指出問題的核心,提出匪夷所思卻又無比有效的解決方案。
他公司的幾個元老對他刮目相看,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水漲船高。他越來越意氣風發,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熾熱。
“晚晚,你天生就該是站在我身邊的人。”他不止一次這樣對我說。
可我卻越來越恐慌。
我找回的記憶碎片越來越多。我知道了天穹集團,知道了那棟云城最高的建筑是我的心血。我知道了那場背叛,那個在我酒里下藥,然后制造車禍假象的人,是我最信任的副手,林浩。
而我,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