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紅包還沒點開，臉先被點名
婚禮籌備群里，酒店經理剛發完菜單，攝影師還在問我們要不要加一組外景，林梔月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他家條件一般，非要說也算他高攀我吧。我媽說得沒錯，男人不能給太多臉，不然婚后尾巴能翹到天花板。”
那一刻，群里七十二個人安靜得像被統一拔了網線。
我坐在公司茶水間，手里那杯冰美式剛插上吸管，還沒來得及喝，屏幕已經把我嘴里的苦味省了。
群名叫“沉舟梔月婚禮順利群”。
名字是林梔月改的。她說要有儀式感，我說像水果店和船廠聯名開張，她掐了我一把，說我不懂浪漫。
現在浪漫趴在群公告下面，死得很有層次。
林梔月撤回了那條消息。
半分鐘后，她又發：“發錯群了，姐妹之間開玩笑，大家別當真。”
她的閨蜜崔梨跟著圓場：“哈哈哈，婚前吐槽很正常啦，陸哥別介意。”
我盯著“別介意”三個字，忽然覺得它很厲害。
它像一塊萬能創可貼，貼在別人臉上，順便要求別人別流血。
我沒回話，點開相冊，找到那個被我壓在最底下的文件夾。
文件夾名叫“林家周轉”。
第一張截圖，是去年十一月林梔月父親林柏年給我發來的消息。
“小陸，店里房租和供應商款卡住了，先借十二萬，年底一并還你。別告訴梔月，她壓力大。”
第二張，是她母親孫佩云的語音轉文字。
“沉舟啊，阿姨不是拿你當外人，梔月哥哥那邊創業缺一口氣，先墊八萬，等他回款了馬上給你。”
第三張，是林梔月自己的轉賬記錄。
她說：“我爸媽那邊我會勸，你先幫他們過這一陣，算我欠你的。”
我把三張截圖發進群里。
屏幕停了兩秒，消息像被點燃的鞭炮，一條條蹦出來，又一條條被撤回。
我配了一句話：“高攀這事先放放，梯子錢你們家是不是該先結一下？”
茶水間里，孟星回正靠著冰箱吃酸奶，看到我屏幕，差點把勺子咬斷。
“哥，你這不是回消息，你這是給婚禮群做了個開光。”
我關掉手機。
三秒后，林梔月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躲誰。
“陸沉舟，你瘋了？群里那么多人，你發這些干什么？”
我看著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慢慢說：“你不是說我高攀嗎？我得把攀的過程給大家看清楚，免得大家以為我徒手爬你們家陽臺。”
她呼吸一停。
那邊傳來孫佩云的聲音：“讓他刪！馬上讓他刪！丟不丟人？”
林梔月捂住話筒，聲音悶了一下，又回來。
“你能不能先別鬧？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幾秒。
我聽見她那邊有碗筷碰撞聲，應該在她家飯桌上。她家人可能正圍著手機，像圍著一只被燙熟的蝦。
“我就是跟梨子她們隨口吐槽。婚前焦慮，大家都會說兩句難聽話。”
“說難聽話的人焦慮，聽難聽話的人活該？”
她被堵住，語氣也硬了起來。
“那你就把我家借錢的事抖出來？你有沒有想過我爸**面子？”
我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是覺得這話太熟。
她家借錢時，面子是全家最小的東西，小到能塞進微信轉賬備注里。到了還錢時，面子又變成祖傳花瓶，碰一下都要我跪著賠。
我說：“梔月，我以前替你們家遮，是因為我覺得我們快是一家人。現在你在群里說我高攀，我得確認一下，我到底是家人，還是你們家的扶貧項目。”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孟星回把酸奶盒扔進垃圾桶，朝我豎了個拇指，用口型說：“夠硬。”
我沒理他。
手機震了一下，婚禮群里孫佩云發來一段長語音。
我沒點開，轉成文字。
“沉舟，你一個男孩子，心胸不能這么窄。我們家梔月是女孩子，偶爾說兩句氣話，你拿錢壓人算什么本事？婚姻不是做買賣。”
我看完，回了一句：“婚姻不是做買賣，所以借的錢最好別裝成嫁妝。”
群里又安靜了。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冰美式已經化了一半，味道淡得像我這三年自以為穩當的愛情。
那天下午三點，酒店經理私聊我，問菜單還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