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都市中心醫院，重癥監護室外面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太重，嗆得我胃里直翻。
陳衛東蹲在我旁邊，眼睛紅得像兔子，聲音啞得快斷了。
"瑤瑤，爸的手術費還差五十八萬。"
我沒說話。
"你那邊能不能先挪一下？"
他望著病房里插滿管子的陳國良，又把目光轉向我，滿臉都寫著"求你了"三個字。
十五年了，每次家里缺錢，他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我。
不是**。
不是那張從我們新婚第二個月起就被婆婆收走的工資卡。
是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婆婆劉桂蘭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眼圈也是紅的，手里攥著那只跟了她十來年的舊皮包，嘴唇抿成一條線。
小姑子陳小蕊從外面趕過來，高跟鞋敲得走廊咚咚響，一進來就拉住婆婆的胳膊，急得聲音都劈了。
"媽，醫院又催了！說今天不交押金就沒法排手術！"
所有人又看向我。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五十八萬，我這里沒有。"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劉桂蘭猛地抬頭。
"你說什么？"
"我說，這筆錢，我出不了。"
陳小蕊尖著嗓子***："嫂子你什么意思？我爸躺在里面等著救命呢，你說你沒錢？你在鼎和保險上了十幾年班，都升到精算部主管了，你跟我說沒錢？"
我沒理她。
我看著陳衛東。
"衛東，你的工資卡在媽那里放了十五年。"
這句話一出來，陳衛東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是一種很微妙的不安。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
我偏要提。
"每月五號準時進賬，從你剛入職時候的兩千六，到現在稅后九千二。十五年，一個月都沒斷過。"
我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就算按最保守的方式算，扣掉你每個月從媽那里拿回來的零花錢，再扣掉媽說的那些家庭大項支出，十五年下來，那張卡里最少也該有兩百七十萬。"
"爸的手術費五十八萬，從那筆錢里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整條走廊一瞬間沒了聲音。
劉桂蘭的臉從發紅到發白，過程不超過三秒。
陳小蕊張著嘴，一時沒反應過來。
跟過來的兩個親戚，一個是衛東的三姨劉鳳，一個是他表哥陳亮的媳婦趙娟，她們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敢接話。
陳衛東愣在那里。
兩百七十萬。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個數字。
走廊盡頭，監護儀滴答滴答地響著。
這是公公還活著的聲音。
而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站在走廊中間，脊背挺得很直。
接下來的五秒鐘，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我等著。
第二章
劉桂蘭先繃不住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嗓門拔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蘇瑤！你胡說什么！"
她手指戳過來，差點懟到我臉上。
"什么兩百七十萬！你張嘴就來！衛東那點死工資，買房裝修、養孩子、人情往來，哪樣不花錢？這些年我自己還倒貼了多少進去你知不知道？我哪來的兩百七十萬！"
她拍著胸口，一臉被冤枉到要死的表情。
"現在**躺在里面，你不出錢，反過來咬我？你安的什么心！"
陳小蕊立刻跟上。
"嫂子，我今天算是見識了你這個人。我媽幫你們管了十五年的錢，好不容易攢點家底，你反手就說有兩百七十萬？你以為錢是樹上長的？"
"我媽這些年為你們這個家操了多少心，你摸著良心說一句！"
三姨劉鳳也開口了，語氣是那種中年婦女特有的"和稀泥"式勸解。
"瑤瑤，這個話說出來不太合適。你婆婆不是那種人，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趙娟跟著點頭。
"先救人要緊，其他事以后再說嘛。"
所有聲音一股腦砸過來，方向只有一個。
都沖著我。
好像我才是那個該負責的人。
好像十五年來掏空自己補貼這個家的人，不配說一個"不"字。
陳衛東站在中間，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誰都不敢看。
"都別吵了。"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然后轉向我。
他的表情很復雜，有求助，有為難，還有一絲我太熟悉的東西。
逃避。
"瑤瑤，先別說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