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夕，侯爺未婚夫送來一頂九尾金鳳冠。
那本是皇后才能佩戴的制式，可他卻捧著它，給我那體弱的嫡姐。
轉身他便用十兩銀子買來粗糙的雁冠遞給我。
見我神態平靜，他松了口氣般摸著我的頭：“阿音懂事了，你姐姐自幼受不得委屈，你皮實，將就一下無妨。”
相識十年，他給我的東西永遠有嫡姐一份。
上供的云錦，嫡姐裁了羅裙，我只能用邊角料做帕子。
甚至這門婚事，也是嫡姐拒了他的提親，他才退而求其次來找我。
當年山匪綁票，他毫不猶豫地先救嫡姐，任由我被馬蹄踩斷雙腿。
他抱著嚇暈的姐姐，對我說的還是那句：“阿音武藝好能自保，姐姐嬌弱要人護著。”
他不知道，我拼死護在身下的，是當時微服出巡的太子。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拿著這堆破銅爛鐵來羞辱我的前一刻，當朝太子向我許諾要以真正的九尾金鳳冠，迎我入主東宮。
我看著那頂連宮花都褪了色的雁冠，在他面前，輕輕將它扔進了沸騰的茶爐里。
“既然侯爺覺得我什么都能將就，那這婚事，我便不將就了。”
……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那頂坊間十兩銀子買來的鎏金雁冠在沸騰的茶爐里翻滾起來。
劣質的鎏金瞬間剝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生鐵，連同那幾朵褪色的宮花，一起化作了一灘散發著焦糊味的黑水。
顧辭的臉色沉了下來，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死罪。
他站起身，帶翻了手邊的茶盞。
“沈音！你瘋了嗎？”
他厲聲呵斥，眼中滿是失望與惱怒。
“我念在大婚在即，特意放下軍務來給你送鳳冠，你不僅不領情，還敢當面毀了它？你是不是覺得，有這紙婚書在，我就真的非娶你不可？”
一旁的沈婉立刻用帕子捂住心口，搖搖欲墜地靠向顧辭的肩膀。
“咳咳……侯爺息怒，都是婉兒的錯。”
她眼眶微紅，聲音嬌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妹妹若是喜歡這頂九尾金鳳，姐姐讓給她便是。我這副破敗身子，本就不配戴這么好的東西，何必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說著，她作勢要去摘頭上那頂極盡奢華的九尾金鳳冠。
顧辭一把按住她的手，滿眼心疼：“婉兒，你別動！這鳳冠是我專門請江南第一名匠為你打造的，除了你，誰也不配戴！”
轉過頭，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結了冰。
“沈音，你太讓我失望了。婉兒自幼體弱，大夫說她受不得半點刺激，你怎能如此逼她？”
顧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里滿是施舍：“你那頂雁冠毀了，大婚那日，你便素著頭出嫁吧！這是對你不知好歹的懲罰！”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素著頭出嫁？
在京城，只有最下等的妾室進門，才會連個頭面都沒有。
他是侯爺，我是尚書府的嫡次女，他卻要我像個通房丫頭一樣進他顧家的門。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敢給沈婉打造九尾金鳳。
九尾五翟，口銜金珠。
他賭這京中無人敢與他為敵，更賭我這個無依無靠的尚書府嫡次女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把委屈咽進肚子里。
他的權勢和對我的輕視，就是他肆無忌憚的底氣。
“侯爺說得是。”
我沒有像過去十年那樣哭鬧著求他公平，只是平靜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便依侯爺所言。”
顧辭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輕易妥協。
在他的認知里，我應該像個潑婦一樣撲上去搶沈婉的鳳冠，然后再被他狠狠推開，被他用家法教訓一頓。
“你……你最好說到做到！”
顧辭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色青白交加。
“大婚之日，你若是敢鬧事丟了侯府的臉，我絕不輕饒你！”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沈婉，像是護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走出了我的院子。
沈婉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勝利者的挑釁與嘲弄。
她不知道，我看著她頭上那頂九尾金鳳，就像在看一道催命的靈符。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貼身丫鬟春桃紅著眼眶走進來，看著茶爐里那一灘黑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姐，侯爺怎么能這么欺負人？大小姐根本就不嫁人，憑什么要霸占您的鳳冠？大婚那**要是素著頭，全京城都會笑話您的！”
我放下茶杯，伸手擦去春桃臉上的淚水。
“哭什么？”
我輕笑一聲，從袖中摸出一枚通體瑩潤的羊脂玉佩，玉佩上刻著一條五爪金龍和“東宮”二字。
“大婚那日，誰看誰的笑話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