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隱形人
我推開門的時候，笑聲從餐廳那邊傳過來。
"媽，這個蟹黃豆腐絕了。"
是小姑子韓曉雯的聲音，拖著調子，很滿足。
"喜歡就多吃，鍋里還有。"婆婆的嗓子亮，隔著整條走廊都聽得清，"啟銘，給**再盛碗飯。"
"曉雯，少吃點淀粉，你不是說要減肥？"我丈夫韓啟銘的語氣帶著笑。
"減什么減，**瘦得跟竹竿似的。"婆婆說，"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站在玄關，手里拎著包，還沒換鞋。
餐桌上擺著蟹黃豆腐、紅燒牛腩、干鍋花菜、蒜蓉粉絲蝦，還有一個砂鍋，冒著熱氣，聞著像菌菇雞湯。
四道菜一個湯，三副碗筷。
我的位置空著。連個杯子都沒有。
今天周三，公司系統升級，全員提前一小時下班。
我看了七秒。
然后退后一步，輕輕把門帶上，再重新推開，拖鞋在地板上故意蹭出聲響。
"我回來了。"
餐廳那邊安靜了一瞬。
婆婆先開口，帶著笑："念微回來了？今天這么早？"
"嗯，公司臨時放假。"
我換好鞋走過去。韓啟銘已經站起來了，往廚房走："我給你拿碗。"
韓曉雯嘴里塞著蝦，含混地說："嫂子運氣好，今天媽做了一桌硬菜。"
我看著那盤蒜蓉粉絲蝦。盤子空了大半，蝦頭蝦殼堆在曉雯手邊的小碟里。
"今天怎么做這么多？"我問。
"曉雯這幾天心情不好，面試沒過。"婆婆夾了塊牛腩放曉雯碗里，"我說給她補補，開心開心。"
韓啟銘端著碗筷出來，給我盛了半碗飯。
我坐下，拿起筷子。
蟹黃豆腐還剩小半盤，牛腩只有湯汁里泡著幾塊邊角料。粉絲蝦的粉絲還有，蝦沒了。干鍋花菜倒是剩不少。
我夾了一筷子花菜。
"念微，"婆婆看了我一眼，"你早說回來，我多做一個你愛吃的。"
"沒事媽，這些夠了。"
韓曉雯抬頭，笑得很燦爛："嫂子，雞湯特別鮮，你快喝。"
她說著，把砂鍋蓋子掀開。
鍋里還有小半鍋湯，但雞肉只剩幾根骨架。
我舀了一碗湯。
很鮮。
但我喝著，覺得堵。
三年半的冷飯
我叫蘇念微，今年二十八，結婚三年半。
和韓啟銘是朋友介紹認識的。他在一家建筑事務所做設計師，長相端正，話不多，看起來踏實。戀愛一年，雙方家長見面，覺得條件匹配，就結了。
婚房是韓家早年買的老小區兩室一廳，五十來歲的房齡，但位置不錯，地鐵口。結婚時我爸媽出了二十萬裝修，另外陪嫁了十二萬現金。婆婆收了那十二萬，說給我們當小家庭啟動資金。錢進了她的卡，再沒出來過。
家庭開支這么分的：房貸韓啟銘還，水電物業我出，每月給婆婆五千塊生活費，涵蓋全家吃喝。
五千塊。
四個人吃飯。
這筆賬，怎么算都夠。
可我的晚飯，大部分時候是冷的。
我上班的地方在城南，公司是一家中型企業，我做財務。朝九晚六，但月末月初要對賬，加班是常事，很少能在六點半前到家。
婆家開飯時間：六點整。
剛結婚那陣子，婆婆還會客氣兩句："等念微回來再吃？"
韓啟銘說："等一等吧。"
婆婆嘆氣："菜都涼了，曉雯胃不好，餓得難受。"
說了三次，韓啟銘就不提了。
于是，每天我回到家，面對的是翻得亂七八糟的剩菜，油膩的碗碟堆在水池里，灶臺上濺著醬油漬。
吃，是我自己熱。
碗，也是我洗。
婆婆說："我做飯已經很累了，洗碗你來，公平。"
韓啟銘偶爾幫我擦擦臺面，但多數時候他吃完就進書房畫圖。他說："項目趕得緊。"
我也趕。月底的報表從不會因為我回家晚了就少一行數字。
但在這個家里，只有他們的忙被看見。
今天我提前回來，本想著能一家人坐下好好吃頓飯。
結果看到的是****，和我空蕩蕩的座位。
壓箱底的證書
周五，公司月度結算，忙到七點。
我發微信給婆婆："媽，今天加班，不用等我。"
婆婆秒回一個"好"字。
出公司門，我沒直接去公交站，而是拐進了旁邊的商場。
不是逛街。是去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