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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亂葬崗，養了三十七只烏鴉，靠埋死人和賣它們叼回來的破銅爛鐵混飯吃。那天夜里，尸車送來一車“山匪劫殺”的死人，老黑卻叼住其中一個男人的衣襟不松嘴。
我蹲下去一摸。
人還熱著。
我又摸了摸他腰間那塊碎了一半的玉扣。
玉扣上有龍紋。
這就麻煩了。
死人好辦，挖坑，鋪草席，立木牌，收錢。
活人麻煩，得喂水，得熬藥，弄不好還會喊疼。
身份不干凈的活人更麻煩，容易把我也拖下坑。
送尸的老曹在旁邊打了個寒戰，手里的燈籠晃得像快斷氣。
“桑鴉，你摸什么呢？趕緊記數，這車一共二十七具，縣衙說了，山匪劫殺，天亮前埋完。”
我把那男人的衣襟重新蓋回去，抬頭看他。
“老曹，這人沒死。”
老曹的臉一下白了，像被人拿糯米漿糊了一層。
他彎腰想看，我抬手擋住。
“別看。”
他咽了咽口水：“為、為什么？”
“你看了，他就也記得你了。”
老曹往后退了一步，差點踩進舊墳坑里。
他膽子小，做送尸這行純粹因為腿短，跑不了別的活。每回來亂葬崗，他都要給我多塞兩文錢，說是讓我叫烏鴉別啄他。
我說烏鴉啄不啄他，看他身上有沒有肉。
他信了。
老曹哆哆嗦嗦問：“那怎么辦？”
我看了看尸車上橫七豎八的人。
這些人身上的傷都很干凈。
刀口從肋下進去，避開骨頭，一刀進要害。衣服破得亂，血卻濺得不對，像是死了以后又被人拖去草叢里滾了一圈。
山匪**不會這樣。
山匪窮，搶東西時手抖，刀也鈍，砍出來的口子跟狗啃差不多。
這些死人手上都有厚繭，虎口磨得硬，腳底板平得像常年穿靴趕路。
我在亂葬崗待了十年，見過被山匪砍死的人，也見過被官兵處理掉的人。
這車人，死得太整齊。
整齊得晦氣。
老黑又叫了一聲。
它蹲在那男人胸口，歪著頭看我，黑豆似的眼睛亮得很。
我嘆了口氣。
“你欠我一頓飯。”
老黑拍了拍翅膀，好像沒聽懂。
烏鴉當然聽不懂人話，但它們聰明，知道什么東西能換飯。
我把那男人從尸堆里拖下來。
他比死人沉。
死人軟，活人會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