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夜，我學會了裝死------------------------------------------ 滅門夜，我學會了裝死，是銹的。，透過雕花孔洞，看著外面那個被血浸透的世界。他記得這個柜子，是娘親月霜華的嫁妝之一，上面雕著并蒂蓮。娘說，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就像人，再臟的世道，心要干凈。，血正順著柜門的縫隙滲進來，一滴，兩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帶著鐵銹般的腥氣。，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是斷龍崖往生樓總壇的正廳。曾經這里掛著娘親最愛的月白色紗幔，擺著爹爹葉驚鴻送來的青玉香爐，他總是和娘在這里玩捉迷藏。娘會故意找不到他，等他忍不住笑出聲，才一把將他從柜子里抱出來，用下巴蹭他的臉，說：“銹兒又贏啦。”，紗幔被劍氣撕成破布，香爐碎在地上，青玉渣子混在血泊里，泛著詭異的光。，站著他的爹爹。，一襲白衣不染塵，手中“聽雪劍”的劍尖，正抵在娘親月霜華的咽喉前。劍身上有血槽，娘親的血順著血槽往下流，滴答，滴答，像更漏在催命。，月白色的長裙從腰腹往下，全被血染成了暗紅色。她左肩有個對穿的血洞，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卻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平靜。她甚至還在笑，嘴角彎著，看著葉驚鴻，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鴻哥，”月霜華的聲音很輕，帶著咳血的顫音，“這一劍，刺穿的是我的琵琶骨，還是我們這十年的夫妻情分？”，劍尖紋絲不動。他的臉在燭火下半明半暗，那張被譽為“君子劍”的英俊面孔，此刻沒有任何表情。“霜華，你我是夫妻，更是正邪。”葉驚鴻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得像臘月的雪，“你乃**往生樓樓主，禍亂江湖，殘害無辜。我為正道魁首，誅魔衛道，是天職，是宿命。宿命？”月霜華低低地笑了，笑著笑著咳出一口血，“好一個宿命。那銹兒呢？我們的兒子，也是你的宿命？”。
柜子里的葉銹，心臟也跟著一跳。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壓下幾乎要沖出口的嗚咽。不能出聲，不能出聲，娘說過的，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可以出聲。
“他體內流著一半魔血。”葉驚鴻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本不該存于世。今夜過后，世上無人會知道，聽雪劍莊莊主曾與**妖女生下一子。他會和你，和這往生樓一起，化為塵土。”
月霜華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她抬起頭，目光沒有看葉驚鴻，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扇破碎的窗戶。窗外，喊殺聲、兵刃交擊聲、臨死慘叫聲，正由遠及近，漸漸稀疏。那是她經營了二十年的往生樓，她的兄弟姐妹，正在被所謂“正道”屠戮。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局，對嗎？”月霜華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接近我，娶我，讓我懷上銹兒，都是為了今天？為了找到往生樓總壇，為了里應外合，為了……這把劍？”
她的目光，落在了葉驚鴻手中的聽雪劍上。
葉驚鴻沉默片刻，道：“鎮國四器之一的‘斬業劍’，本就不該流落**。我取回，是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好一個名正言順。”月霜華嗤笑，隨即又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聲，肩頭的血洞就涌出一股血沫。她的氣息迅速衰弱下去，眼神開始渙散。
葉驚鴻的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她頸間肌膚，滲出一粒血珠。
“交出‘真龍殘魄’，我給你個痛快。”葉驚鴻的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月霜華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極其復雜，有恨，有嘲，有悲，最后竟化為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憐惜。
“鴻哥，”她氣若游絲，“你知道為什么……銹兒叫‘銹’嗎？”
葉驚鴻皺眉。
“因為我希望他……像一塊不起眼的鐵銹，”月霜華的聲音越來越低，目光卻越來越亮，死死盯著葉驚鴻，“不起眼到……讓你們這些光鮮亮麗的正道君子，看都懶得看一眼。然后，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地，銹蝕掉你們最珍視的東西……”
她忽然猛地抬頭，用盡最后力氣，朝著衣柜的方向，無聲地喊出一個口型：
“別出聲。”
然后，她對著葉驚鴻，綻開一個無比艷麗、也無比絕望的笑容，咽喉主動向前一送！
“噗嗤——”
劍尖徹底沒入。
葉驚鴻瞳孔驟縮，下意識想抽劍，卻已來不及。
月霜華的身體軟軟倒下，眼睛仍睜著，看著衣柜的方向，嘴角那抹笑，凝固成了永恒。
葉驚鴻站在**前，握著劍，一動不動。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照亮他半邊臉頰，那上面沒有任何悲痛，只有一絲計劃被打亂的陰郁，和……如釋重負？
他蹲下身，在月霜華身上快速摸索，眉頭越皺越緊。
“沒有……怎么會沒有？”他低聲自語，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廳內每一個角落，包括那個梨花木衣柜。
葉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進臉頰的肉里。他瞪大眼睛，透過孔洞，看著爹爹那雙熟悉的、曾經將他高高舉起逗他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地掃過衣柜。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么長。
終于，葉驚鴻的目光移開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幾個渾身染血、手持兵刃的人闖了進來，看服飾有武當、有峨眉、有少林俗家弟子。
“葉莊主！”為首的武當長老抱拳，“往生樓余孽已清剿殆盡，只是……未找到那孽種，還有‘真龍殘魄’的下落。”
葉驚鴻收劍入鞘，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溫潤沉穩，只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痛：“有勞諸位。那孩子……怕是已遭不測，亂軍之中，難以尋覓。至于‘真龍殘魄’，想必是這妖女臨死前用了什么秘法藏匿或毀去了。此番能鏟除**總壇，誅殺首惡，已是不易。余下之事，葉某會繼續追查。”
“葉莊主大義滅親，實乃我正道楷模！”眾人紛紛拱手，看向葉驚鴻的眼神充滿敬佩。
葉驚鴻擺擺手，疲憊道：“清理戰場，收斂……亡者吧。按江湖規矩，好生安葬。”他說最后幾個字時，目光掃過月霜華的**，停留了一瞬，便漠然移開。
人群開始忙碌，搬走**，清理血跡。沒人注意到那個沾滿血污的梨花木衣柜，更沒人注意到柜子里，一個八歲的孩子瞪著眼睛，看著娘親的**被人用草席隨意卷起拖走，看著爹爹和那些“正道楷模”們交談著離去，看著曾經溫暖的家變成停尸場，最后，連燭火也被熄滅，陷入徹底的黑暗和死寂。
葉銹不知道自己在柜子里待了多久。一天？兩天？他不敢動，不敢睡，渴了舔舔干裂的嘴唇，餓了就吞口水。柜子里血腥味、灰塵味、還有娘親殘留的一絲極淡冷香，混雜在一起，熏得他頭暈眼花。
外面早就沒了聲音。偶爾有野狗徘徊的窸窣聲，和啃咬什么的“咔嚓”聲，讓他胃里一陣陣抽搐。
他覺得自己也要死了。像娘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被野狗拖走，啃得干干凈凈。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吱呀——” 柜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拉開！
刺目的天光涌進來，葉銹下意識閉緊眼，身體因為長久蜷縮而僵硬，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喲呵？這破柜子里還塞了個人？”一個粗啞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響起。
葉銹感覺自己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拎了起來，像拎小雞仔似的晃了晃。
“沒氣兒了？死透了？”那聲音湊近，帶著一股劣質酒氣和汗味，噴在他臉上。
葉銹用盡最后的意志力，讓自己全身放松，眼皮不顫，連呼吸都屏住——盡管他肺部火燒火燎地疼。他記得娘最后的口型，記得外面那些人的對話。爹爹要殺他，這些人，是爹爹那邊的。
裝死。他只會這個了。
拎著他的人似乎沒什么耐心，隨手把他往地上一扔。
葉銹的后背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硬是沒哼一聲，連肌肉的抽搐都強行壓住，真的像一具**般癱軟。
“鐵老哥，你看這滿地‘廢料’，有能用的不？”粗啞聲音對另一個人說。
另一個腳步聲走近，很穩，很沉。葉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那個久。
“都是些破銅爛鐵，**的東西，沾了晦氣。”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語氣平淡，“不過這娃兒……”
“娃兒咋了？細皮嫩肉的，可惜死了，不然賣到南邊……”
“閉嘴。”蒼老聲音打斷他，蹲下身。
葉銹感覺到一只布滿厚繭、卻異常穩定的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按了按他的肋骨和脊椎。那手法不像在檢查**，倒像在……掂量一塊鐵料。
“筋骨倒是奇特，郁結不通，偏偏又韌得很。”蒼老聲音自言自語，“像塊沒煉好的生鐵，雜質多了，可底子……有點意思。”
“鐵老哥，你該不會想……”
“反正順路，撿回去，扔爐子邊上。”蒼老聲音站起身，拍了拍手，“是塊廢鐵，就當柴燒。要是還能打打，說不定能打出把不一樣的鋤頭。”
葉銹感覺自己又被拎了起來，這次被隨意夾在腋下。濃重的汗味、鐵銹味、煙火氣包裹了他。他不敢睜眼，只能從眼皮的縫隙里，看到模糊的光影晃動，和一雙沾滿泥污、露出腳趾的破草鞋。
他被夾著，顛簸著，離開了那個充滿血腥和死亡的柜子，離開了斷龍崖。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那個粗啞聲音的抱怨：“鐵老哥，你就是心善，這年頭死孩子多了去了，撿回去還得費糧食……”
“廢什么話，走快點，天黑前要趕到鎮子。”
“是是是……”
顛簸中，葉銹的意識漸漸模糊。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像用刀子刻上去的一樣：
活下去。
像塊銹一樣，不起眼地，活下去。
然后，弄明白，娘最后那個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還有爹爹……為什么？
斷龍崖往東三十里，有個小鎮，鎮尾最破敗的巷子里，有個連招牌都沒有的鐵匠鋪。
鋪子里，爐火終年不熄。一個穿著破舊汗衫、圍著油膩皮裙的老頭，正掄著錘子，敲打一塊燒紅的鐵胚。他叫鐵昆侖，鎮上人都叫他“老鐵頭”或“鐵瘋子”，因為他打鐵時不要命，打的也都是些稀奇古怪、賣不出去的玩意兒。
葉銹被扔在鋪子角落的干草堆上，已經三天了。
三天里，他醒過幾次，每次都是被餓醒、渴醒。但他繼續裝死，一動不動，只在鐵昆侖不注意時，眼皮掀起一條縫，偷偷觀察。
鐵昆侖似乎真的把他當“人形廢鐵”，除了每天往他身邊扔半個硬得像石頭的窩頭、一碗清水，就不再多看一眼，只顧著叮叮當當打鐵。
葉銹在等，等一個機會，等鐵昆侖放松警惕，或者出門。他得逃。
**天夜里，機會來了。
鎮上大戶張家要嫁女，訂了一批新農具，要求三天內交貨。鐵昆侖接下了，連夜開爐。那個粗啞聲音的漢子——葉銹后來知道他叫“魯大”，是鐵昆侖的幫手兼伙計——也被指使得團團轉。
爐火熊熊，映得鋪子里一片通紅。鐵昆侖**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油汗涔涔，肌肉賁張，那錘子在他手里輕若無物，每次落下卻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鐵胚上，火星四濺。
葉銹縮在角落的陰影里，看著鐵昆侖的背影，又看看那扇虛掩的、通往外面黑夜的破木門。心跳得厲害。
就是現在。他們專注打鐵，顧不上他。
他悄悄動了動僵硬的四肢，一點一點，像蟲子一樣，朝著木門蠕動。
一尺，兩尺……距離門口只剩幾步了。
就在這時，鐵昆侖突然停了手，頭也不回地說：“魯大，風箱再拉猛點，火候還差三分。”
“好嘞！”魯大應了一聲，用力拉動風箱，爐火“呼”地竄起老高，將鐵昆侖的影子投在墻壁上，巨大、搖曳，仿佛一尊魔神。
葉銹嚇得屏住呼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鐵昆侖卻再沒回頭，繼續揮錘。叮當，叮當，富有韻律的敲擊聲重新響起。
葉銹等了一會兒，確認無事，再次朝門口挪去。他的手，終于摸到了冰涼的門檻。
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爬出去時——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魯大的一聲驚叫。
葉銹下意識回頭，只見鐵錘脫手飛出，砸在爐壁上，又彈回來，不偏不倚，正朝著他趴著的方向滾來！那鐵錘雖已離手，去勢仍猛，帶起一股惡風。
躲不開！這一錘砸實，他腦袋肯定開花！
生死瞬間，葉銹忘記了自己在裝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不知哪來的力氣，身體猛地向旁邊一滾！
“哐當！”
鐵錘擦著他的耳畔砸在地上，將一塊青磚砸得粉碎，碎石濺了他一臉。
鋪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爐火燃燒的呼呼聲，和風箱漏氣般的咝咝聲。
葉銹趴在地上，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喉嚨。他慢慢抬起頭。
爐火的光芒中，鐵昆侖正轉過身，低頭看著他。汗水從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滑落，滴在胸膛。他的眼睛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深得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魯大也張著嘴，看看鐵錘，又看看葉銹，一臉懵。
時間，又一次凝固了。
葉銹腦子一片空白。完了，被發現了。他會殺了我嗎？像爹爹殺娘那樣？
鐵昆侖看了他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火熏得發黃的牙。
“喲，”他說，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這塊‘廢鐵’，自己會動啊。”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錘，掂了掂，目光重新落回葉銹慘白的小臉上。
“小子，”鐵昆侖用鐵錘指了指他，“裝死這門手藝，你練了多久？”
葉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鐵昆侖走近兩步，巨大的陰影將葉銹完全籠罩。他蹲下身，帶著厚繭的手，捏住葉銹的下巴，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他的臉湊得很近，葉銹能看清他眼中跳動的火焰，和瞳孔深處一絲……難以形容的復雜情緒。
“回答我。”鐵昆侖的聲音很平靜，“不然，我就真把你扔進爐子里，看看你能煉出個什么玩意。”
葉銹渾身一顫，對上那雙眼睛，心底的恐懼忽然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他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滲出血珠，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三、三天。”
鐵昆侖挑了挑眉：“在柜子里？”
葉銹點頭。
“看見你爹殺**了？”
葉銹身體劇震，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鐵昆侖。
鐵昆侖松開了手，站起身，背著光，葉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從今天起，你叫葉銹。是我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小乞丐，腦子被嚇壞了，以前的事全忘了。記住了嗎？”
葉銹呆呆地點頭。
“我是你師父，鐵昆侖。這是你魯大，叫師兄。”鐵昆侖用鐵錘指了指魯大，“以后，你就住這兒。我教你打鐵，管你飯吃。別的，不許問，不許提，更不許跟任何人說你的來歷。不然……”
他掂了掂鐵錘，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葉銹繼續點頭，點得很用力。有地方住，有飯吃，還能活著。這就夠了。至于打鐵……打鐵就打鐵吧。
鐵昆侖似乎滿意了，轉身走回火爐旁，重新夾起那塊鐵胚，對魯大道：“火。”
魯大連忙拉動風箱。
叮當！叮當！
富有韻律的敲擊聲再次響起，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葉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抱著膝蓋，縮回角落的干草堆。他看著鐵昆侖在爐火前揮汗如雨的背影，看著那被燒得通紅的鐵胚在錘打下慢慢改變形狀，看著跳躍的火光，聽著規律的敲擊聲。
一種奇異的、麻木的平靜，漸漸籠罩了他。
娘死了。爹爹是兇手。自己是沒人要的孽種。
但好像……還能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還帶著擦傷的手。手腕上，有一點暗紅色的痕跡，是那天在柜子里，娘親的血滴落的位置。他用力擦了擦，擦不掉，像是長進了皮膚里。
就像有些東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凈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鐵砧旁，那里隨意丟著一把劍。劍身布滿暗紅色的銹跡，劍柄纏著的破布也油膩發黑，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廢鐵堆里撿來的，比燒火棍強不了多少。
鐵昆侖打完一件農具，回頭看見葉銹盯著那把銹劍，隨口道：“喜歡？撿來的破爛，砍柴都嫌鈍。想要，等你有點力氣了，自己拿去玩。”
葉銹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把銹劍。
火光在斑駁的銹跡上跳躍，明明滅滅。恍惚間，他好像看到劍身上那些鐵銹的紋路，扭曲、纏繞，組成了一些模糊的、難以辨認的字形。
他眨了眨眼，字形又消失了，還是那把破破爛爛的銹劍。
是錯覺吧。餓的，嚇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自己縮成一團。
爐火噼啪。鐵錘叮當。
在這個彌漫著鐵銹味和煙火氣的破敗鋪子里，八歲的葉銹，活了下來。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那把被鐵昆侖稱為“破爛”的銹劍，劍柄末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銹，悄無聲息地剝落，露出下面一線極其黯淡、卻冰冷如雪的金屬光澤。
那光澤一閃而逝，重被銹跡覆蓋。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