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離婚當(dāng)天，**笑我癡心妄想------------------------------------------，蘇晚的手指碰到了辦事員溫?zé)岬闹讣狻＃菑埍”〉募埰h了一下，落在水泥臺子上。“拿好。”辦事員又敲了下桌子，聲音有點不耐煩，“下一個。”，離了大概兩步遠。他今天穿了那身最好的中山裝，領(lǐng)口扣子系得嚴(yán)嚴(yán)實實，頭發(fā)用發(fā)油抹過，梳得一絲不亂。他看也沒看那張離婚證，眼睛盯著辦事處墻上貼的紅色標(biāo)語，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特別值得研究的東西。“這下你稱心了吧？”等走出辦事處那扇掉漆的綠色木門，***才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蘇晚，不是我說你，你就安分點不行嗎？回**家去，找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子，生個兒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大學(xué)？那是你能想的事兒？”，塞進身上那個洗得發(fā)白、邊角都磨出毛邊的布包里。布包很舊，還是她嫁過來那年自己縫的。“我的東西，”她說，聲音平平板板，聽不出起伏，“今天得搬走。你那點破玩意兒，早給你堆柴房了。”***皺了下眉，像是想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趕緊拿走，別礙事。曉梅下午要過來看房子，這屋子得重新收拾收拾，亂糟糟的像什么樣子。”。。上輩子，就是這個周曉梅，最后成了新的陳**，穿著她從來沒穿過的呢子大衣，挽著***的胳膊，從她躺著的那個橋洞旁邊走過。那天也在下雪。，沒什么感覺。早就爛透了。“柴房是吧。”蘇晚轉(zhuǎn)身就往宿舍樓后面走。“哎，你……”***被她這干脆勁兒噎了一下，準(zhǔn)備好的更多話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他往前跟了兩步，又停住，大概是覺得追著一個剛離婚的女人沒意思，有**份。，挨著公共廁所，味道不好聞。門沒鎖，一推就開，灰撲撲的揚起來。，一個破藤條箱子歪在墻角，上面落了一層灰。箱子上頭搭著幾件舊衣服，洗得顏色都褪了，還有幾本卷了邊的舊課本。
這就是她嫁給***五年，留下的全部家當(dāng)。
藤條箱子很沉，蘇晚上輩子最后那幾年身體早就垮了，沒多少力氣。她彎腰去提，箱子只挪動了一點。
“同志，要幫忙嗎？”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蘇晚抬起頭。是個面生的年輕男人，穿著普通的藍色工裝，寸頭，個子很高，站在柴房門口，擋住了外面大半的光。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眉眼周正。
蘇晚記得這個人。剛才在辦事處排隊，他就排在她后面不遠。但她不認識他。
“不用。”蘇晚搖搖頭，又去搬箱子。
男人沒再問，直接走過來，單手抓住了箱子的另一邊。他力氣很大，一提就把箱子拎了起來。
“順路。”他說，聲音不高，但清晰，“我住前面巷子。劉大姐讓我搭把手。”
劉大姐？街道辦的劉淑芬？
蘇晚想起那個嗓門洪亮、辦事利落的婦聯(lián)干部。辦手續(xù)前，她拉著蘇晚在走廊說了好一會兒話，最后拍著她的手嘆氣，說女人不容易，以后有啥難處，盡管去街道找她。
原來不是客氣話。
“那……麻煩你了。”蘇晚不再推辭。她確實需要這點幫助。
男人提著箱子走在前面，步子穩(wěn)當(dāng)。蘇晚跟在后頭，隔了兩三步的距離。巷子窄，兩邊是低矮的平房，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們一前一后走過，抬起眼皮看了看，又垂下。
***到底還是從屋里追出來了。大概覺得剛才落了面子，或者就是單純想再踩她一腳。
“蘇晚！”他站在自家門口，沒追過來，就沖著她的背影喊，“你別以為離了婚你就自由了！就你這樣的，還想考大學(xué)？我告訴你，你連縣城都待不下去！趁早滾回你的山溝里去，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提著箱子的男人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是側(cè)過身，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工裝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來的胳膊線條繃緊了些。
***的叫罵聲卡住了。
男人什么也沒說，就那么站了一秒，然后轉(zhuǎn)回去，繼續(xù)往前走。
蘇晚跟著走過***身邊，沒往那邊看。她聽見***粗重的喘氣聲，還有腳在地上碾來碾去的聲音。
一直走到巷子口，拐了個彎，那棟三層的職工宿舍樓看不見了。
男人把箱子放在一個院門口。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齊，墻角種著幾壟小蔥，綠油油的。
“就這兒。”他說。
蘇晚看著眼前的院子，有些意外。正屋三間，看起來舊，但比陳家的柴房強太多。
“劉大姐給你找的地方，租金按月給，不高。”男人解釋，“她說你先安頓。”
正說著，屋門簾子一掀，劉淑芬探出身來，手里還拿著塊抹布。“小蘇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喲，陸同志，謝謝你啊，還專門跑一趟。”
被叫陸同志的男人點點頭，把箱子拎進屋里靠墻放好。“順手。劉大姐，人送到了，我回去。”
“哎，好，謝謝你啊小陸。”劉淑芬送他到院門口。
男人走出院子，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這小伙子，人不錯。”劉淑芬轉(zhuǎn)回來，拉著蘇晚進屋，“新搬來的，就住隔壁巷子，獨門獨院。聽說是在部隊受了傷，回來養(yǎng)著的，話少，但辦事牢靠。”
屋子不大，一間房，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個小小的書架。窗戶擦得干凈，陽光照進來，亮堂堂的。
“這……”蘇晚喉嚨有點發(fā)緊。上輩子，離婚后她沒地方去，在汽車站外頭蹲了半宿，最后還是灰頭土臉回了娘家，挨了嫂子多少白眼。
“別這啊那的，踏踏實實住下。”劉淑芬拍拍她的手，“離婚怎么了？天塌不下來！大姐我看人準(zhǔn)，你眼里有股勁兒，跟那些哭哭啼啼尋死覓活的不一樣。以后有啥打算？工作我?guī)湍懔粢庵徔棌S那邊最近好像要臨時工……”
“劉大姐，”蘇晚打斷她，聲音有點啞，但很清楚，“哪兒能報名高考？”
劉淑芬擦桌子的手停住了。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蘇晚。
蘇晚迎著她的目光，又說了一遍：“我想考大學(xué)。”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有外面巷子里隱約傳來的孩子吵鬧聲。
劉淑芬放下抹布，走到蘇晚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她一巴掌拍在蘇晚胳膊上，力道不重，但透著股熱乎氣兒。
“好！”劉淑芬嗓門亮起來，“有志氣！報名的地方我知道！教育局那邊有設(shè)點！不過小蘇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復(fù)習(xí)來得及嗎？書本資料啥的……”
“我有幾本舊課本。”蘇晚指了指墻角的藤條箱，“不夠的，我去找，去借。”
“成！大姐幫你留意著！誰家要有，我給你借去！”劉淑芬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又要去收拾，“你先歸置東西，缺啥少啥跟我說。對了，吃飯咋辦？要不先跟我家搭伙……”
“不了，劉大姐。”蘇晚搖頭，“已經(jīng)夠麻煩你了。我自己能行。”
劉淑芬看她一眼，沒再堅持。“那行，你先收拾。晚上我給你帶點饅頭和咸菜過來，總得吃飯。”
送走劉淑芬，屋子里徹底靜下來。
蘇晚走到窗邊。窗外是陌生的巷子，有女人在水龍頭下洗衣服，有孩子追著一個破皮球跑，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飄起來，空氣里有燒煤球的味道。
她走回墻角，打開藤條箱。箱子很舊，藤條有些地方已經(jīng)斷了。她把上面搭著的舊衣服拿出來，放在床上。底下是幾本舊課本，紙張泛黃，邊角卷得厲害。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拍了拍灰。封面上寫著“語文”兩個字，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翻開第一頁，空白的地方，用藍色鋼筆寫著一行小字，墨跡早就舊了，褪成淺淺的藍灰色——
“蘇晚，你要走出去。”
那是她十六歲那年，還沒說親的時候，偷偷寫下的。后來嫁了人，這本書就被壓在箱底，再沒翻開過。
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落在那行字上，細細的灰塵在光柱里漂浮。
巷子盡頭，那個叫“小陸”的工裝男人推開自家院門。院子比他幫蘇晚搬去的那個稍大些，同樣收拾得干凈。他走到屋里，從桌上拿起一份對折的電報紙，展開看了兩眼，又將電報紙折好，塞進褲子口袋。
他走到窗邊，朝蘇晚暫住的那個小院方向望了一眼。
院門關(guān)著，靜悄悄的。
他看了一會兒，拉上了半扇窗簾。
遠處，郵電局門口，一個穿著淺色**裝、梳著兩條烏黑辮子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手里捏著一封剛寄出的信。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朝***宿舍樓的方向望了望，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那是周曉梅。
巷子這一頭，蘇晚的指尖停在那行“你要走出去”的字跡上。陽光慢慢移動，字跡在光影里顯得清晰，邊緣甚至有些灼眼。
她合上課本，把它放在那張舊桌子的正中央。
然后她走到床邊，開始整理那幾件舊衣服。衣服不多，很快就疊好了。她把衣服放進箱子里，把箱子推到床底下。
做完這些，她坐到椅子上，面對著桌子上的課本。
外面巷子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各家各戶開始做晚飯了。空氣里飄來炒菜的油香。
蘇晚伸出手，重新翻開了那本語文課本。
從第一頁開始看。
巷子對面那棟矮房的屋頂上，最后一點夕陽的余暉正在褪去，天色漸漸暗成青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