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大病三年，28512個陌生人湊錢救了他的命。
痊愈那天，我媽拿出一個磨爛邊的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款項，名字、金額、日期，一筆沒漏。
"一分一厘，媽全退。"
我看了看包子鋪每天三百塊的流水，又看了看本子上那個六位數(shù)的總額。
深吸一口氣："媽，咱這得賣到哪輩子？"
我媽頭也不抬，繼續(xù)揉面。
"那就賣到哪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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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池蔚，二十二歲。
三年前查出白血病，休學(xué)，化療，骨髓移植，差點把命丟在醫(yī)院里。
三年后，我站在自家包子鋪門口，看著蒸籠冒出的白氣，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活著的感覺真好。
"蔚子！愣著干嘛，把那籠韭菜雞蛋的端出去！"
我媽溫桂香的聲音從后廚傳來，中氣十足，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趕緊顛地端籠。
鋪子不大，三十來平，藏在巷子深處。
六張桌子，兩口蒸鍋，一個揉面臺。
這是我**全部家當(dāng)。
也是我這三年命懸一線時，唯一沒斷過的經(jīng)濟來源。
"阿姨，來六個豬肉大蔥的。"
"好嘞，稍等。"
我媽應(yīng)了一聲，手上動作飛快，搟皮、填餡、捏褶子，一氣呵成。
我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曬著太陽，覺得日子也就這樣了。
挺好。
直到中午收攤，我媽洗完手，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本子。
那本子邊角都卷了毛，封面被油浸過，泛著暗黃。
"你身體好利索了，有件事媽得跟你說。"
她坐到我對面，把本子推過來。
我翻開第一頁。
密麻麻的字跡，有的是我媽寫的，歪歪扭扭；有的是打印的，整齊齊。
每一行都是同一個格式——
"張三豐，5元，2022年4月12日。"
"李小梅，20元，2022年4月12日。"
"王鐵柱，100元，2022年4月13日。"
一頁翻過一頁，全是人名和數(shù)字。
"這是……"
"你治病那年，輕松籌上幫你籌的款。"我**手指點了點本子封面，"28512個人，一共捐了三十六萬七千八百二十一塊四毛。"
我喉嚨發(fā)緊。
三十六萬。
三年前，我爸走得早，家里就靠我媽一個人撐著。醫(yī)療費缺口太大，實在沒轍了，社區(qū)幫忙發(fā)了籌款鏈接。
我那時候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知道。
"媽，您記這個干嘛？"
溫桂香抬起頭，看著我，眼里的神色特別認真。
"退。"
"啥？"
"退錢。一分不少，全退回去。"
我愣了有三秒鐘，然后低頭看了看本子上的數(shù)字。
28512人。
三十六萬七千八百二十一塊四毛。
再看看掛在墻上的今日流水——午飯加早飯，一共三百一十二塊。
刨去面粉、肉餡、菜、煤氣、房租、水電……
凈利潤大概一百出頭。
我拿手機按了下計算器。
367821.4除以100。
3678天。
十年零兩個月。
我嘴角抽了一下。
"媽，您認真的？"
"**什么時候跟你開過玩笑？"溫桂香起身把圍裙掛上鉤子，"人家掏錢救你命的時候，沒一個猶豫的。五塊十塊的，都是人家省出來的。你活過來了，這錢就得還。"
"可是……那捐款，不是借的。"
"在**心里，就是借的。"
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太了解我媽了。
這個女人，能在我爸去世第二天就爬起來出攤，能在我化療嘔血的時候一聲沒哭接著揉面，能在所有人說"算了吧"的時候咬著牙把我從ICU里拽回來。
她說全退，就是全退。
沒得商量。
"那……我?guī)湍?
溫桂香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我看見她把本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先從金額最小的開始，五塊以下的最多，有一萬九千多筆。"
我翻了翻后面的記錄。
五塊錢的、三塊錢的、一塊錢的，甚至有人捐了五毛。
我鼻子一酸。
有人在自己也不富裕的時候，掏出五毛錢，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這些錢，確實得還。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數(sh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