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父往媽媽嘴里灌安神湯的時候，我沒有攔。
周老太捧著碗站在旁邊，嘴里念著那些半懂不懂的話，說媽媽心里有臟東西，不喝就會傷人。
我知道，那碗褐色的湯根本不是安神湯。
是他們從康復館拿回來的藥渣，混了發霉的草根和兩片白藥。
上一世，媽媽就是被他們一碗一碗灌到說不出話，最后被送進地下室，連死都被寫成了自己想不開。
這一次，我蹲在椅子后面，看著繼父掐開媽**下巴。
等他轉身去拿毛巾，我把藏在袖子里的半包粉倒進了他的保溫杯。
那不是毒。
是我從垃圾桶里撿來的通便粉。
周建良，家里總得有一個人先倒下。
那就先從你開始。
他灌完媽媽，自己也渴了，擰開杯蓋喝了大半杯。
我坐回小板凳上，低頭擺弄手里那只斷了耳朵的布娃娃。
周老太看我一眼，啐道：「小啞巴，盯什么盯？**發瘋都是被你克的?！?br>我把布娃娃的棉花塞回去，沒出聲。
我從五歲起就不會說話。
他們說我是嚇傻的，說我隨了我媽，都是賠錢又晦氣的東西。
只有我知道，上一世我在福利院里活到十六歲，學會了寫字，也學會了記賬。
可我回來的時候，身體還是八歲，嗓子還是發不出一個字。
沒關系。
這一次，我有手。
我能畫，也能寫。
半夜，周建良抱著肚子沖進廁所，門板被他撞得砰砰響。
周老太披著棉襖罵了半條街。
媽媽躺在床上燒得發燙，手腕上還有被繩子磨破的紅痕。
我爬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她睜開眼，像認不出我，又像怕我跟著她一起被拖進黑處。
我用指尖在她掌心寫了兩個字。
等我。
周建良從廁所出來時，褲腳沾著臟水，臉色白得像墻皮。
周老太扶著他，嘴上還不肯停。
「肯定是林知夏招來的禍！我早說了，這女人不能留在家里?！?br>周建良咬著牙看向里屋。
「明天就讓白老師來。讓她簽字，把房子和孩子都交出來。」
我坐在門檻邊，聽見這句，手指在地上按出一道印。
白老師叫白薔，是康復館的老師，也是周建良藏在外面的女人。
上一世，她穿著白裙子來家里，哄媽媽按下紅手印。
那張紙讓周建良拿走了媽媽外婆留下的老房子，也讓他成了我的監護人。
三天后，媽媽被送去康復館。
一個月后，她死在地下室。
白薔抱著周建良的胳膊，在我面前說：「小鹿，**病得太重，她走了對大家都好?！?br>我那時候不會寫字，只會拿頭撞門。
他們笑我像個瘋孩子。
現在，周建良倒在床上，周老太忙著給他揉肚子，屋里第一次沒人盯著我。
我從床底摸出一個鐵盒。
盒子里有我攢了很久的東西。
半截鉛筆，三張舊繳費單，一枚從白薔包里掉出來的門禁扣，還有一張皺得發軟的社區宣傳紙。
宣傳紙上印著一行字。
未成年人和受傷婦女求助，請到南橋街***。
我不認識全部字。
可上一世的我認識。
我把紙疊好塞進貼身的小口袋，又看了看媽媽。
她睡得很淺，嘴里含糊地喊：「見山?！?br>許見山。
媽媽還沒嫁給周建良時，最常喊的名字。
上一世福利院的阿姨說，曾有個姓許的律師找過我，可那時候周建良已經把我的名字改了，沒人知道我是誰。
這一次，我要讓他找到我們。
天還沒亮，我搬來小凳子，踮腳夠到門栓。
院門吱呀一響，周老太在屋里喊：「誰？」
我抱著鐵盒，站在門邊不動。
周老太罵罵咧咧出來，看見是我，抬手就要打。
廁所里傳來周建良又一聲慘叫。
她的手停在半空，扭頭往里跑。
我拉開門，沖進了還沒亮透的街。
南橋街的早市剛擺開，賣豆漿的鍋冒著白氣。
我從人群腳邊擠過去，差點被一輛三輪車帶倒。
「誰家的孩子？走路不看路啊?！?br>我抱緊鐵盒，低頭繼續跑。
***在兩條街外。
可我不能直接去。
上一世，周建良和***里一個姓邱的人很熟。媽媽被送走那晚，邱叔來家里喝過酒，臨走前拍著周建良的肩說，家事別鬧大。
我不知道現在該信誰。
早市盡頭有一家文具店，店主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