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家主偏愛養女，滿城皆知。
兩個人父慈女孝，其樂融融。
可我不是養女，我是被他視作污點，人人都知道不受待見的親生女兒。
我曾問過外婆，怎樣才能結束我和他的父女孽債。
外婆說，等他親手把你**，他才會信你疼。
于是在沈家年宴上，他讓我在跪下認錯和滾出沈家之間選一個時，我當著他的面，拿起桌上那杯滾燙的湯，澆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混賬，你就是這么給沈家當女兒的？”
高臺主位上的男人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一把將手邊的文件全砸向底下跪得筆直的人。
紙頁散了一地。
其中一個硬皮夾的角正好重重砸在我的額頭，血沿著眉骨往下流，滴到我白色襯衣領口上，紅得刺眼。
“爸息怒。”我低下頭，額頭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聲音很輕。
“你還知道我是**。”沈懷山抓起茶盞摔到地上，碎瓷片濺開，差點劃到旁邊端托盤的傭人。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慢慢直起身，依舊跪得筆直。
“爸要罰，我認。只是我實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你還嘴硬。”沈懷山臉色陰沉，手指點著我，“好，很好。”
他站起身，聲音壓得更狠。
“沈南梔的骨頭硬，我今天就給你松松。”
我低著頭，熟練地解開袖口，把外套和襯衣袖子卷到手肘。
左臂上還有上次被熱油燙出的傷，才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旁邊新肉粉白，被客廳燈光照得分外難看。
“你倒是痛快。”沈懷山走到我面前，咬著牙，“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他指向站在一旁的沈明珠。
“明珠為了沈家酒店的冬宴菜品，親自去后廚試菜，你當著那么多廚師的面百般阻攔，是何居心？”
沈明珠紅著眼，手腕上纏著紗布，紗布外面還滲著一點紅。
“爸，別怪姐姐了，她可能只是怕我做得比她好。”
我垂下眼。
果然，是這件事。
“明珠不過是想替我分憂，讓冬宴順利辦成。你倒好，處處刁難她，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不敢。”
“你不敢？”沈懷山笑了一聲，“你有什么不敢的？要不是**臨死前非讓我接你回來，你以為你配進沈家的門？”
我跪在地上，沒說話。
“來人。”沈懷山一揮手，“把家法拿來。”
管家老周站在門口，臉色變了變。
“先生，大小姐手上還有傷。”
沈懷山轉頭看他。
老周立刻低下頭，去墻邊取下那根藤條。
我把左手放到身前，掌心朝上。
藤條落下來的第一下，傷口就裂了。
我咬住牙，沒讓自己出聲。
沈明珠小聲說：“爸，算了吧，姐姐也是一時糊涂。”
沈懷山看著我不吭聲，怒火更盛。
“她要是真知道錯，早就跪著給你道歉了。”
藤條一下接一下抽在掌心，舊傷新傷混在一起，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地面上匯成小小一攤。
我看著那攤血，忽然想起上午的后廚。
那道冬宴主菜的湯底，是我熬了七個小時才定下來的。沈明珠端著湯盅進來，非要往里加一味會相沖的香料。我攔了，她把滾湯打翻在自己手腕上，轉頭哭著說是我推的。
滿后廚的人都在。
沒有一個替我說話。
連我親手教過的學徒林小凡，也低著頭說，他沒看清。
“疼了？”沈懷山的聲音落到頭頂，“你在后廚逞威風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撐著手臂，抬頭看他。
“那味香料不能放，會壞了整鍋湯。”
沈懷山一腳踢翻旁邊的文件夾。
“你還敢狡辯！”
沈明珠哽咽著：“姐姐，你要是不喜歡我接手冬宴，可以直接說，沒必要拿沈家的宴席冒險。”
我看著她。
“湯方是我寫的。”
沈明珠眼淚掉得更快。
“姐姐，湯方明明是我昨晚改出來的，你怎么能這樣？”
沈懷山怒極，指著我的臉。
“你學了三年廚房，就學會搶功勞了？”
我把帶血的手收回來，聲音平平。
“爸，后廚有記錄，試味本上也有我的字。”
沈明珠立刻看向管家。
老周咬了咬牙，拿出一本試味本，翻開后臉色白了。
上面最后一頁，被撕掉了。
沈懷山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