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從下水道掏出失主的鉆戒,
想著拿了賞金去給兒子過十歲生日。
手機里彈出班主任發來的慶生視頻。
兒子正對著那個穿高定西裝的男人喊爸爸。
妻子在一旁笑靨如花地切著蛋糕。
滿屏幕都在刷“一家三口真般配”。
我穿著滿身污泥的勞保服趕到酒店時,
他們正拍完最后一張全家福。
妻子走過來,嫌惡地捂住鼻子:
“你這副樣子來干什么?成心讓小寶丟臉?”
“正好顧言回國了,小寶就認他當**了。”
“你趕緊走,別弄臟了這里的地毯。”
我看著兒子緊緊拉著顧言的手,
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道歉。
只是把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扔進了垃圾桶。
1.
污泥順著我的褲管滴落,在奢華的羊毛地毯上暈開一小片骯臟的印記。
就像我的人生。
妻子蘇晴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神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陳默,你聽不懂人話嗎?滾出去!」
那個叫顧言的男人,將我的兒子陳安護在身后,姿態優雅地遞過來一張手帕。
「阿晴,別這樣,大家都是為了小安好。」
他聲音溫潤,像一塊上好的暖玉,卻字字誅心。
「陳先生,我知道你辛苦,這是點小意思,你拿著去換身干凈衣服,吃點好的。」
一張支票從他指間飄落,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腳邊。
上面的數字,是我在下水道里摸爬滾打一年也賺不到的。
我兒子陳安從顧言身后探出頭,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陌生和膽怯。
他身上穿著的,是我從未見過的名牌童裝,腳上的鞋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而我,連給他買一雙三百塊的運動鞋都要猶豫很久。
「爸爸……」
陳安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卻不是對我。
他仰著頭,望著顧言,滿眼都是崇拜和孺慕。
顧言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應了一聲。
「乖。」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十年的父子情,抵不過一身名牌,一句溫言。
蘇晴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還愣著干什么?要我叫保安嗎?你難道想讓小安一輩子記得他有個掏下水道的爹?」
我沒有看她,目光死死地盯著垃圾桶里那張被我揉成一團的紙。
那是我藏了九年的秘密。
一個我以為可以帶進棺材的秘密。
現在,它不重要了。
我彎下腰,沒有撿那張支票,而是撿起了地毯上那顆從鉆戒上掉落的碎鉆。
那是我剛才掏鉆戒時,不小心磕掉的。
失主說,只要找回完整的戒指,賞金十萬。
我攥緊那顆小小的、硌手的鉆石,轉身,一步步離開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背后,傳來蘇晴如釋重負的松氣聲,和顧言彬彬有有禮的告別。
「陳先生,慢走。」
雨水混著淚水,沖刷著我臉上的污泥。
我甚至分不清,哪一樣更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晴發來的短信。
「離婚協議我讓律師擬好了,明天給你送過去,房子和孩子都歸我,你不準再來見小安。」
我沒有回復。
只是在路過一家金店時,走了進去。
用口袋里僅剩的幾百塊錢,給陳安買了一個小小的純金長命鎖。
這是我早就答應他的生日禮物。
我把長命鎖和那顆碎鉆一起,放進了一個信封里,叫了個同城閃送。
地址,是希爾頓酒店,8808房。
收件人,陳安。
做完這一切,我站在天橋上,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河,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這個我奮斗了十年的城市,好像已經沒有了我的容身之處。
2.
我回到了那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一個五十平米的老破小,墻壁上還殘留著陳安小時候畫的蠟筆畫。
空氣里彌漫著奶油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被切開的蛋糕盒,上面印著我叫不出名字的外國牌子。
旁邊,還有幾只空掉的紅酒瓶。
我默默地把垃圾收進袋子,擦干凈桌子,拖干凈地板,就像過去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樣。
蘇晴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洗完了澡,換上了干凈的舊T恤。
她脫下高跟鞋,隨意地甩在門口,徑直走到我面前。
「協議你看了嗎?」
她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一樁與她無關的生意。
我搖了搖頭。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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