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出丹鋪------------------------------------------。。,后腦勺正頂著一塊裂開的青磚,硌得生疼。頭頂是歪斜的木棚,縫隙里漏下一道白晃晃的天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廢物東西,醒了就趕緊滾,別再躺這裝死。”。。,掌心按到一灘涼水,潮乎乎的,混著藥灰和碎葉渣,黏在指縫里很不舒服。腦子里卻比手上還亂。。。。。。 送藥 洗爐子。
還有剛才那一爐被煉廢的養氣液。
林塵閉了閉眼。
頭有點炸。
但也只炸了片刻。
他上輩子是做實驗的,最不缺的就是在一堆爛攤子里捋清變量的本事。眼下這局面再離譜,也得先把最要命的幾件事拎出來。
第一。
他穿了。
第二。
穿成了個混得很慘的底層散修。
第三。
現在正要被掃地出門。
結論很清楚。
情況不妙。
他剛抬頭,一只粗布鞋就踢在身前,濺起一串臟水。
“看什么看?”
說話的是個瘦高伙計,十五六歲的年紀,臉長得像根干豆角,正叉著腰站在一旁,鼻孔沖天。
“掌柜發了話,你這種煉三年藥渣都認不全的東西,再留在百草堂就是燒靈石。”
林塵沒接話。
他先看了一圈四周。
后院不大,墻角堆著發霉藥包,地上散著燒裂的藥爐碎片,幾只黑乎乎的藥罐倒在泥水里。前頭鋪子那邊卻熱鬧得很,吆喝聲、討價聲、藥杵聲混在一塊,跟這后院像兩個世界。
一個賣靈藥。
一個倒垃圾。
很顯然。
他現在屬于后者。
門簾一掀。
一個穿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胡子修得整齊,袖口一塵不染,和滿地狼藉放在一塊,格外扎眼。
這人就是百草堂掌柜,周元河。
也是把原身壓榨了三年的人。
周元河先掃了林塵一眼,那眼神里沒半點溫度,跟看一塊爛木頭差不多。
“醒了正好。”
“別耽誤我做生意。”
“抱**的破衣裳,滾出去。”
林塵扶著墻站起來,胸口一陣發悶。原身底子太差,身上瘦得只剩骨架,昨晚守了一夜丹火,靈氣耗空不說,還被炸開的爐蓋拍在肩上,到現在胳膊都抬不利索。
周元河卻沒打算給他一點喘氣的工夫。
“你也別不服。”
“三年,我這兒養條狗都能記住幾味藥性了,你倒好,連青葉草和苦心藤的先后順序都分不清,硬生生廢我一爐養氣液。”
“那可是賣給青云門外門弟子的貨。”
“你賠得起么?”
林塵眉頭輕輕一動。
原身記憶里,那爐藥液根本不是他一個人煉的。
周元河為了趕工,強行把本該分兩次加的苦心藤提前丟進爐里,火候還催得過猛。原身想開口提醒,被他一句你懂個屁堵了回去。
結果炸了。
鍋甩得倒挺快。
林塵還是沒出聲。
現在爭這個,屁用沒有。
周元河見他低著頭,以為他認栽了,臉上的譏色更重。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資質爛,悟性差,膽子還小。給你個活路,你都接不住。”
“修仙?”
“你也配。”
這時,前鋪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了一聲。
“青云門的使者出來了。”
周元河神色一變,立刻整了整衣襟,連聲音都客氣了幾分。他轉頭瞪了林塵一眼,像是嫌他站在這兒都礙眼。
“跟我出去。”
“正好當著使者的面把你攆了,省得你回頭四處哭訴,說我百草堂刻薄。”
林塵心里冷笑了一下。
這掌柜,不光要攆人。
還要踩著他抬身價。
行。
這味兒很熟。
前世職場里也不是沒見過。
他抱起墻角那只灰撲撲的小包袱,跟著走了出去。
一掀簾子,光猛地壓下來。
眼前熱浪翻滾。
百草堂前鋪比后院亮堂太多,木架上一排排藥匣擦得發亮,柜臺上還擺著幾只白玉瓶。來買藥的修士不少,穿什么的都有,散修居多,也有幾名衣袍整潔的宗門弟子站在一邊。
門口最顯眼的位置,站著一名中年修士。
玄色道袍,袖邊繡云紋,腰間掛著一枚青云木牌。
煉氣后期。
氣勢壓人。
林塵只看一眼,原身殘留的那點畏懼就先冒了頭。
青云門收徒使者。
許執事。
周元河臉上立刻堆出笑。
“許執事,讓您見笑了。店里養了個不成器的打雜,今天正要清出去,免得污了貴宗外門弟子的藥。”
許執事淡淡嗯了一聲。
目光落在林塵身上。
那目光很平。
平得像在掂量一株路邊野草值不值半塊碎靈石。
“就是他?”
周元河連忙道。
“正是。三年都沒長進,昨夜還廢了一爐養氣液。若不是我心善,早該讓他去街邊喝風了。”
邊上有人聽見,低低笑出聲。
“原來是百草堂那個廢雜役。”
“見過幾次,木頭一樣。”
“嘖,這種人也想沾修士的邊。”
“別說修士了,去搬尸都嫌手腳慢。”
議論聲不大。
但夠清楚。
林塵站在人群里,像被丟在砧板上的魚,誰都能過來戳兩下。
周元河顯然很滿意這個效果,又沖許執事嘆了口氣。
“說起來也是可惜。若有靈根好點,我倒愿再給他個機會。偏偏這小子天生廢材,靈氣入體三年,才煉氣二層,繼續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許執事抬手。
“伸手。”
林塵看著他。
沒動。
周元河臉色一沉。
“愣什么?許執事替你測靈,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福氣?
林塵差點沒繃住。
但現在也沒法拒絕。
他把手伸了過去。
許執事兩指并起,按在他腕上,一縷靈力探入經脈。那股氣順著手臂竄進去,冰冰涼涼,轉了一圈,隨即又退了出去。
許執事眉頭都沒皺一下。
結果顯然平平無奇。
“五行雜靈根。”
“靈機散亂,經脈細窄。”
“能到煉氣二層,已算僥幸。”
他把手收回去。
話說得隨意。
但每個字都挺扎心。
“此生最多煉氣三層。”
“筑基無望。”
鋪子里靜了一瞬。
緊接著,笑聲更大了。
“哈哈,煉氣三層到頭。”
“那還修個什么,趁早回凡俗種地。”
“種地都未必有人要,瞧這瘦得,扛鋤頭怕是都費勁。”
“五行雜靈根,我還是頭一回見活的。”
林塵站在原地,肩背微繃。
手指卻捏得很穩。
他在聽。
也在記。
五行雜靈根。
靈機散亂。
經脈細窄。
這些不是罵人的話。
這是參數。
參數就有研究價值。
旁人拿它判**,他先把它當樣本收下。
周元河眼看氣氛到了,立馬補了一刀。
“許執事一眼看破。像他這種廢材,留在坊市也是占地。我百草堂今天把人清出去,也算替青石坊市省口飯。”
說完,他抬手一揮。
“把他的東西丟出去。”
那瘦高伙計早等著了,沖去后院翻出個破麻袋,又拎來一只小包袱,嘩啦一聲扔在門口。里頭滾出來幾件洗得發硬的舊衣,還有一袋發灰的藥渣。
林塵認出來了。
那是昨晚清爐剩下的邊角廢料。
丹鋪平時都拿去倒溝里。
今天倒好,連垃圾都施舍給他。
周元河抬著下巴。
“念你跟了百草堂三年,這袋藥渣賞你了。”
“撿回去煮湯喝吧。”
人群里一陣哄笑。
林塵沒理。
他蹲下去,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拍掉灰,再塞回包袱。動作不快,也不亂。
像沒聽見那些話。
但心里有股火,一點點燒起來。
不大。
很穩。
他知道這種時候最蠢的做法就是紅著眼沖上去講尊嚴。
尊嚴換不來飯。
也換不來命。
原身就是太木,太認命,才會被踩到泥里都翻不了身。可他不是原身。
他不打算今天翻臉。
但這筆賬,不會算了。
他伸手去提那袋藥渣。
剛碰到麻袋口,眼角余光掃見旁邊一只缺了口的舊藥罐。
罐身有裂紋。
但還能用。
這東西對別人是破爛,對眼下的他卻可能有點用處。林塵剛把手伸過去,瘦高伙計就一腳踩在藥罐上,沖他啐了一口。
“這個也是百草堂的。”
“你個臭要飯的,還想順東西?”
咔嚓。
藥罐被踩得更裂。
林塵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伙計被這眼神看得一愣,心里莫名發毛,嘴上卻更橫。
“看什么看?不服啊?”
周元河冷聲道。
“再磨蹭,把那袋藥渣也給我丟出去喂狗。”
林塵這才收回目光,把麻袋拎了起來。
很輕。
輕得可憐。
就這點東西,差不多就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
他提著包袱和麻袋往外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那些目光落在身上,有看熱鬧的,有嫌棄的,也有純粹無聊打發時間的。
反正沒人把他當回事。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塵聽見一陣壓抑的咳嗽。
他偏了偏頭。
角落里站著個皮膚發青的漢子,衣袍上沾著干掉的泥和暗褐色血點,背后背著半截獸骨矛,咳得胸口一抽一抽。那人嘴唇發烏,呼出的氣里帶著點腐草味,像是在濕瘴地里泡久了。
中毒。
而且不輕。
林塵心里幾乎本能地跳出這個判斷。
不是靠修真經驗。
是靠前世對癥狀的捕捉習慣,加上原身在丹鋪打雜時見過幾回類似的獵妖散修。
青石坊市靠近黑風嶺。
進山的人不少。
毒瘴 妖毒 蟲傷,這類東西的需求絕不會小。
他腳步頓了一下。
隨即又若無其事地邁出去。
現在還不是琢磨市場的時候。
先活下來再說。
丹鋪門外日頭正烈,曬得青石地面都發白。林塵站到街邊,后背一下子出了層汗,衣服貼在身上,肩上也被曬得發脹。
身后傳來周元河送客的笑聲。
“許執事慢走。”
“外門所需養氣液,明日一定備齊。”
“至于剛才那廢物,您就當沒見過。”
許執事淡淡道。
“廢物年年有,不稀奇。”
這句飄進耳里。
林塵腳下沒停。
他抱緊麻袋,順著街邊往坊市外走。路過賣符紙的攤位,路過收妖骨的小鋪,路過幾個赤膊力士抬著妖狼**進巷,腥氣混著熱氣撲在臉上,嗆得人喉嚨發干。
很熱。
很吵。
也很現實。
街邊兩個小童為了半塊碎餅搶得滿地打滾,不遠處一名散修剛賣完草藥,數著三枚碎靈石,笑得牙都露出來了。再往前,一個斷了手的老修士蹲在陰影里,腿邊擺著幾株蔫巴巴的靈草,無人問津。
林塵看著這一幕幕,心里那點荒誕感慢慢沉了下去。
這不是游戲。
也不是夢。
這是個把人分得很明白的地方。
有靈根的,分好壞。
有傳承的,分高低。
沒**的,分值不值錢。
至于像他這種。
大概屬于死了也沒人多看一眼的邊角料。
想到這兒,林塵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麻袋。
邊角料。
這個詞挺應景。
他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從人到藥渣,全都一個待遇。
走出坊市主街后,人少了不少。土路邊雜草長得亂,幾間破棚擠在一起,風一吹,棚布拍得噼啪響。林塵找了處墻根坐下,把麻袋放在腿邊,先檢查自己身上的東西。
一件舊外袍。
兩件里衣。
半塊硬得能砸人的干餅。
三枚銅錢。
沒了。
干凈得讓人心疼。
林塵沉默了片刻,把麻袋口解開。
一股混雜氣味撲出來。
苦味 酸味 土腥味 焦味,全攪在一塊,正常人聞一口就想系上袋子扔遠點。
可林塵沒扔。
他伸手翻了翻。
里頭大多是切剩的藥梗、碎葉、斷根,還有些發干結塊的殘渣。若按周元河那套標準,這些東西當然只能倒掉。
但林塵越翻,眼神越穩。
有些東西,不太對。
一截發黃的細藤。
半片邊緣卷起的青葉。
幾顆顏色發暗的小果干。
還有一撮帶著辛辣氣味的碎末。
原身在百草堂待了三年,雖然一直被當牛馬使喚,可耳濡目染之下,多少記住了些藥名和用途。這會兒記憶一翻,碎片慢慢對上號。
青葉草。
苦心藤。
灰**。
還有一味驅寒散里常見的辛芥末。
林塵拈起那半片青葉,放到鼻下聞了聞,又把幾樣東西分開放在地上。
動作越來越慢。
也越來越專注。
如果他沒記錯,青葉草單用只能清表火,苦心藤藥性太沖,直接混進去大概率壞事,所以丹鋪都是按固定順序處理。可問題在于,固定順序不代表唯一順序。
有些藥性沖突,是同時煎煮才沖。
先后分開呢?
溫度再壓一壓呢?
林塵眸光輕輕一閃。
腦子里有個輪廓,開始動了。
還很模糊。
但不是沒有。
他前世做實驗,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堆看上去無用的數據重新排列。別人眼里是廢料,他眼里先是材料,再是變量。
只不過眼下還缺點條件。
罐子,火,水。
還有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他把那幾味藥單獨攏到一邊,又把其余藥渣重新裝好,心里已經有了方向。哪怕暫時只是個念頭,也比剛才站在丹鋪門口時強太多。
至少不是一條死路。
林塵站起身,拎著麻袋繼續往坊市外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座荒廢破廟。廟門歪著,半邊神像塌了,院墻外長滿雜草,地上還有人夜里生過火的痕跡。
正合適。
他走進去,把包袱丟在角落里,先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地坐下。
風從門洞灌進來,帶著土腥味。
比不上百草堂。
但至少沒人趕他。
林塵長長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腿邊那袋藥渣。
剛才一路上,他把能想到的東西都過了一遍。原身那些零碎記憶,加上自己前世的常識,雖然還拼不成完整答案,卻已經讓他嗅到了一點機會。
不大。
但夠救命。
他把麻袋口徹底打開,將里面的藥渣一股腦倒在地上。
嘩啦一聲。
碎葉 斷根 灰末散開。
破廟里那點斜照進來的天光落在上頭,顏色雜亂得很,灰撲撲一片。可林塵盯著其中幾樣東西,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真有貨。
而且不止一點。
周元河把這些當垃圾丟給他。
那他就先拿這堆垃圾,給自己拼條活路出來。
林塵伸手,把幾味藥一一分開擺好,嘴里低低吐出幾個字。
“未必真是廢物。”
破廟里風聲穿堂而過。
地上的藥渣被吹得輕輕一顫。
林塵盯著那幾味邊角料,胸口那團壓了一整章的火,沒有滅,反倒燒得更穩。
這口氣,他早晚要還回去。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更想知道。
若換一種法子。
這些被扔掉的東西,能熬出什么。
精彩片段
書名:《凡塵問仙,問道長生》本書主角有林塵周元河,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葉玄古寺的周明明”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逐出丹鋪------------------------------------------。。,后腦勺正頂著一塊裂開的青磚,硌得生疼。頭頂是歪斜的木棚,縫隙里漏下一道白晃晃的天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廢物東西,醒了就趕緊滾,別再躺這裝死。”。。,掌心按到一灘涼水,潮乎乎的,混著藥灰和碎葉渣,黏在指縫里很不舒服。腦子里卻比手上還亂。。。。。。 送藥 洗爐子。還有剛才那一爐被煉廢的養氣液。林塵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