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尾牙發獎，老板臨時添了個節目。
“各組辛苦一年，最后一名也不能空手回去，上臺拿個紀念品。”
大屏幕滾動，貨運組第一，**組第二，采購組第三。
保障組：無。
因為我們從不被算進成績里。
老板梁志成舉著話筒，笑著朝我們這桌招手。
“保障組的同事們，別坐著，來領獎。”
兩個保安抬著一箱舊安全帽上臺，帽殼掉漆，帽帶斷了一半。
臺下有人先笑，接著一片笑聲壓過了音響。
“戴好點，來年別再拖公司后腿。”
梁志成親手把破**塞進我懷里，攝影師的燈一直閃。
貨運組有人舉著手機喊：“保障組終于有獎了，廢品再利用！”
……
回到座位，許丹把安全帽扣在桌上。
“什么意思？當著所有合作商的面罵我們廢物？”
老周把筷子放下：“別鬧大，孩子下學期學費還沒著落。”
“我也指著獎金還房租。”林茜看著**，聲音發啞，“他答應過年底補的。”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梁志成發來消息。
姜穗，別帶情緒。節目效果而已。你是老人，管好你的人，明年多學學業務組，別總在后面等著分肉。
分肉。
我們保障組七個人，倉庫漏水是我們守到天亮，司機出了事故是我們去醫院談賠償，客戶半夜卡在園區門口也是我們去開門。
貨運組那幾張漂亮報表，哪一張沒有我們補的簽收單？
采購組那幾家穩定供應商，哪一家不是我跑出來的？
許丹盯著我。
“姜姐，就這么忍？”
我把舊安全帽放進紙袋。
“這頂**，我會還給他。”
尾牙散場后，我去了梁志成辦公室。
門沒關嚴，里面擠滿了人。貨運主管潘明端著酒杯，采購經理胡曼笑得最響，人事主管趙莉抱著一疊紅包袋站在旁邊。
“梁總，今年能壓住成本，全靠您敢砍。”
“保障組那幫人也該敲打敲打，天天喊辛苦，賬面上又看不見錢。”
我推門進去，屋里安靜了一下。
梁志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都先出去，明年開工再說。”
人散干凈，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只裝舊**的紙袋。
“還沒消氣？”
“尾牙上的節目，您覺得合適嗎？”
“哪不合適？”他把**拎出來，指尖敲了敲帽殼，“提醒你們注意安全，挺應景。”
“那是報廢品。”
“報廢品也是公司資產。”
他笑了一聲。
“姜穗，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貨運組今年拉回多少單，采購組省下多少錢，你們保障組有什么？修門，催單，接電話。換個人照樣能干。”
我看著他桌上的獎金表。
貨運組每人厚厚一封，采購組每人也有。保障組那一欄空著。
“年中不給我們調薪，您親口說年底補。”
梁志成把表合上。
“公司有公司的難處。”
“難處只落在保障組頭上？”
“你這態度就不對。”他聲音拔高，“公司不是你開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看看哪條規定寫了必須給你們年終獎。”
這話砸下來，我反而沒那么氣了。
我問他：“所以那句年底補，是隨口哄我們？”
梁志成盯著我。
“姜穗，你在我這里干了六年。別為了幾萬塊，把自己路走窄。”
我把紙袋推回去。
“梁總，路窄不窄，走了才知道。”
出辦公室時，趙莉在茶水間等我。
她端著一杯熱水，遞到我手邊。
“姜穗，坐會兒。”
我沒接。
她把水放下，聲音壓得很低。
“梁總今天是過了點，可你也要體諒公司。大環境不好，老板也難。”
許丹從走廊那頭追過來，聽見這句，直接笑了。
“老板難到給貨運組發金條？難到給采購組包旅游券？我們難就只能領破**？”
趙莉臉色掛不住。
“許丹，我在勸姜穗，你插什么嘴？”
“我怕你把她勸傻。”
“夠了。”我把許丹往身后拉了半步，“趙主管，你找我什么事？”
趙莉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梁總讓我跟你溝通一下。保障組今年獎金沒有，但公司可以給你們每人發兩百購物卡。前提是，尾牙照片正常發到群里，你們不要在外面亂說。”
許丹抓起那張紙。
“每人兩百？打發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