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沖進村小的時候，我和二十****都被困在了教室里。
而我的丈夫梁振海，不假思索地踹開隔壁辦公室的門，抱起葉晚晴的獎狀箱子就往外跑。
臨走時，他從外面扣上了教室的門鎖。
把我和二十三個孩子，鎖在了渾水已經漫過腳踝的教室里。
三天后，我把離婚申請遞到了公社。
他黑著臉，「晚晴那些獎狀不能濕，她以后還要評先進，你不是沒事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嗯，隨便吧。」
公社調解了好幾次我都沒有松口，最后同意了我和梁振海的離婚申請。
離婚證到手的時候，我的心才徹底放下來。
梁振海把證件揣進上衣口袋，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送你回去。」
我搖搖頭，「不用了，梁同志。」
梁振海被我這個稱呼刺到了，「方錦棠，你沒必要這樣。好歹三年夫妻，離了婚也還是一個大隊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看著他的臉，想說點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他應該高興才對，葉晚晴回來了，我這么識趣地走開，他求之不得。
「梁同志，對我來說，離了就是離了。不是親人，也沒必要做朋友。以后的日子，咱們各過各的。」
「你這人怎么這么絕？」
「我們也沒有孩子，沒什么好牽扯的。」
梁振海的臉色很難看，哼了一聲轉身出去。
我看著他走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摸了摸布袋里薄薄的一沓錢和那張調任申請表的存根，心里反而踏實了。
在這個年代，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強。
我雖然是方家的親生女兒，但從沒得過方家什么好處。反倒是離婚這件事，讓我手里有了點東西。
梁家不可能讓我平分家產，我也沒開那個口。但是梁振海給了我六十塊錢，加上我這三年攢下的代課工資，夠我撐一陣子了。
夠了。我摸著那些錢，忍不住彎了嘴角。
從今天起，我方錦棠可以為自己活了。
我?guī)е粋€包袱回了學校分給我的那間小宿舍，換了門上的掛鎖，把鋪蓋卷攤開，躺在床上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張代課教師聘書。
雖然只是代課的，但這是我的。
我以為離開梁振海我會難過，畢竟三年里，我真的喜歡過他。
但這一晚，我睡得比過去三年任何一天都踏實。
我和梁振海的婚事，是上一輩定下的。
梁家爺爺和方家爺爺在戰(zhàn)場上一起扛過槍，**穿過兩人之間不到一尺的距離。老爺子們活著回來后，指著各自的后代說，將來結親家。
但這門親事，本來是葉晚晴的。
不對，該叫她方書晴。她用了養(yǎng)父母的姓這么多年，連我親爸親媽都覺得這個名字更順口。
原因很簡單，她是方家養(yǎng)了十八年的女兒。我才是那個被產婆抱錯，在鄉(xiāng)下孤兒院長大的親生骨肉。
十六歲那年，方家找到我。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當年產婆喝了酒，***孩子放錯了人家。我養(yǎng)父母早就不在了，我在福利院靠好心人的接濟活著。
看見開著吉普車來的親生父母，我以為好日子終于來了。
回到方家我才發(fā)現(xiàn)，等著我的不是愧疚和彌補，只有冷淡。
他們說葉晚晴的親生父母都不在了，不忍心把她送走，還是當親女兒養(yǎng)著。
方書晴住大房間，我住閣樓。閣樓的木板縫里冬天灌冷風，夏天悶得喘不上氣。
我爸說，家里確實沒有多余的屋子了。
我不像這個家的女兒，倒像是借住的親戚。
直到十八歲，我媽突然跟我說，梁家那門親事該辦了。
我那時候才知道，梁振海去年**的時候被炸傷了腿，縣醫(yī)院說他這輩子可能站不起來。
方書晴哭了三天三夜，說她不嫁一個瘸子，嫁過去一輩子就毀了。
我媽紅著眼睛來找我，說這門婚事總得有人去。
我本可以拒絕。但是我見過梁振海。
他來方家做客那次，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腰板筆直，講話聲音不大，但是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
我在閣樓的窗戶縫里看了他整整一個下午。
報紙上也有他的名字。單槍匹馬追出三里地活捉了逃犯。在山里救了被困的老人。邊境沖突時第一個沖上去的那個。
方書晴說他是廢人的時候，我心里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