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我獨自走了二十公里去找舅舅，上了本地新聞。
全鎮人都說我可憐，是被爹媽扔掉的拖油瓶。
十六年后，我回來了。
伯父拍著我的肩膀笑：小楓啊，**媽跑了十六年，一句話沒留，認命吧。
我還沒回答。
我舅的電話響了。
對面喊他——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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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冒煙。
我拎著一個舊行李箱，站在清河鎮的汽車站門口。
十六年了。
這個**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車站還是那個破車站，墻上的標語換了一層新漆，"建設美麗鄉村"幾個字歪歪扭扭。
我叫邱楓，今年二十三，剛從省城的大學畢業。
從小在這個鎮上長大，確切地說——是在外婆家長大。
我爸媽在我五歲那年離開了這個鎮，沒留下地址，沒留下電話。
鎮上的人說他們是欠了一**債跑路的。
伯父邱德茂說他們是賭輸了不敢回來的。
堂哥邱杰說他們是不要我了。
只有外婆和舅舅從不說他們的壞話。
外婆在我十二歲那年走了。
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小楓，你舅舅會照顧你。
舅舅叫梁正川。
在我七歲之前，他在鎮上開了個修車鋪，整天一身機油味，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七歲那年冬天，外婆生病住院。
伯父把我從外婆家接走，說是"暫時照顧"。
暫時照顧的意思是——讓我睡雜物間，吃他們一家三口的剩飯，順便給堂哥邱杰當沙包。
我挨了三天打。
**天凌晨四點，我從雜物間爬出來，穿著一雙露腳趾的布鞋，走了二十公里，去鎮上找舅舅。
那天下著雨。
路上經過一片甘蔗林，我摔了四跤，膝蓋磕在石頭上，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到舅舅修車鋪的時候，天亮了。
舅舅打開卷簾門，看見我站在門口——渾身濕透，嘴唇發紫，左腿在抖。
他蹲下來，一把我抱起來。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一個男人抱。
他身上的機油味，比什么都好聞。
后來有記者來采訪，拍了照片上了縣電視臺。
"心酸一幕！七歲留守兒童獨自走二十公里找舅舅。"
鎮上人看了新聞，嘆一口氣，說一句"造孽"，然后該打麻將打麻將。
伯父邱德茂當時被**壓了一陣，在鏡頭前抹了把眼淚，說以后一定好對侄子。
鏡頭一關，他把我的被子扔出了雜物間。
"滾回你舅那去，別在老邱家丟人。"
所以我從七歲起就跟著舅舅。
修車鋪，后來變成了汽修廠。
汽修廠，后來變成了4S店。
4S店，后來變成了……
我也不知道變成了什么。
因為我十五歲那年，舅舅把我送去省城讀書，他自己去了南邊。
他說："好讀書，舅舅掙錢供你。"
每個月卡里準時到賬三千塊生活費，不多不少。
我問過他在干什么。
他說還是修車。
我信了。
直到今天，我回來了。
站在清河鎮汽車站門口，正準備打電話問舅舅在哪兒。
一輛黑色邁**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
開車的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我不認識。
"請問，您是邱楓先生嗎？"
"……是我。"
"梁總讓我來接您。"
我愣了一下："梁總？"
"梁正川，梁總。"中年男人推開車門下來，畢恭畢敬地幫我拿行李箱，"您舅舅。"
我看著這輛邁**。
再看自己手里拎的二十塊錢編織袋。
"我舅……不是修車的嗎？"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那種笑里帶著一絲微妙："以前修車，現在……造車。"
"……"
我上了車。
車內真皮座椅，冰箱里擺著礦泉水和水果拼盤。
空調溫度恰好二十三度。
我坐在后座，覺得**底下這個座椅比我大學宿舍的床還軟。
手機響了。
舅舅的微信語音。
"小楓，到了沒？我讓老周去接你了。"
"舅，到了。"我頓了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那邊沉默了兩秒。
然后舅舅笑了："回來再說，中午給你燉排骨。"
掛了。
老周——就是開車的中年男人——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嘴角帶笑。
"邱先生，梁總這些年一直很惦記您。"
"他到底在干什么？"
"這個……梁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