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回去？”
周明遠把女兒的水杯往餐桌上一放，杯底磕出一聲響，半杯溫水晃出來，洇濕了桌布。
我正在給我媽盛粥，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站在廚房門口，懷里抱著三歲的周糖糖，表情說不上是厭煩還是不耐煩，可那股嫌棄，我看得清清楚楚。
“明天。”我說，“明天下午復(fù)查完，我送她回去。”
“那明天中午你們自己解決，我媽今天打電話說腰疼，我得過去一趟。”
他說完就轉(zhuǎn)身去客廳，拿紙巾擦女兒手上的米粒，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從他嘴里出來的。
我媽坐在餐桌旁，剛拆線沒幾天，手里還端著一碗沒喝完的小米粥。
她臉一下白了。
“念念，媽明天就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我看著周明遠。
他皺眉：“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家里有孩子，老人病氣重。”
我媽趕緊把碗放下：“是，是我考慮不周，糖糖還小。”
糖糖從周明遠懷里探出頭：“外婆病病，外婆臭臭嗎？”
客廳安靜了一下。
周明遠沒說話，只把女兒抱遠了些。
我媽低頭去摸自己的衣角。那件灰色棉襖是我給她買的，來之前她在家洗過兩遍，袖口都搓白了。
她小聲說：“外婆不臭，外婆明天就走。”
我把粥碗推回她面前：“媽，吃飯。”
周明遠看了我一眼：“蘇念，你別拉著臉，我也是為孩子好。”
我笑了笑：“嗯，為孩子好。”
這句話，他三年來說得最多。
為孩子好，所以我辭了工作在家?guī)蕖?br>為孩子好，所以**來住時，我得早晚伺候。
為孩子好，所以我媽術(shù)后沒人照顧，來家里住七天，都像借了他的地方。
我媽來第一天，自己提著一個舊布袋，里面裝了土雞蛋、干豆角，還有她在鎮(zhèn)上給糖糖買的小棉襪。
她進門先在墊子上蹭鞋底，蹭了很久，又彎腰把鞋擺正。
周明遠從書房出來，叫了聲“媽”，轉(zhuǎn)頭就進了廁所洗手。
飯沒問一聲，水沒倒一杯。
我以為他公司忙。
第二天早上，我媽六點醒了，怕吵到我們，坐在客廳小凳子上削蘋果。糖糖聞到香味跑出來，她趕緊遞給孩子一塊。
周明遠從臥室出來，看見蘋果皮落在垃圾桶邊，臉當時就沉了。
“媽，孩子腸胃弱，外面帶來的東西別亂給她吃。”
我媽把蘋果收回來：“我洗了三遍。”
“洗了也不一定干凈。”
糖糖哭著要吃蘋果，我媽把那塊蘋果塞進自己嘴里，嚼了兩下，笑著說：“外婆自己吃，糖糖吃爸爸買的。”
第三天，我媽傷口疼，想喝點熱湯。
我在廚房燉排骨，周明遠下班回來，一進門就說：“怎么又是肉味？她剛做完手術(shù)，吃這么油，不怕傷口發(fā)炎？”
我關(guān)了小火：“醫(yī)生說可以適量補。”
他沒看我媽，換鞋進屋：“醫(yī)生說的你就全聽，家里還有孩子聞油煙。”
我媽從客房扶著墻出來：“念念，別燉了，我喝粥就行。”
那鍋排骨湯最后倒了一半。
**天，我媽幫我疊衣服，把周明遠的襯衫袖口折錯了。
他拿起來看了兩眼：“媽，這些不用你碰，我上班穿的衣服有講究。”
我**手停在半空。
“我就是看你們忙。”
“越幫越忙。”
他說得不重，可客廳里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我媽臉上。
第五天，糖糖把一盒積木倒了一地。我媽彎腰去撿，牽到刀口，疼得扶住茶幾。
周明遠從書房出來，第一反應(yīng)是看地板。
“這積木踩壞了少一塊，整套都廢了。”
我媽說：“我賠。”
他笑了一聲：“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他伸手拿走積木時，沒扶她一下。
當天晚上，我媽坐在客房床邊，問我：“念念，媽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我蹲下來給她換藥。
紗布揭開時，她疼得咬住后槽牙。
我說：“沒有。”
她看著門口，聲音更低：“明遠不容易，你別因為我跟他吵。媽這病也不是大病，回去鎮(zhèn)上也能養(yǎng)。”
我手上的藥棉停了停：“媽，你在我家養(yǎng)七天，怎么就成了為難他？”
她沒答。
門外，周明遠喊：“蘇念，糖糖要睡了，你過來給她洗腳。”
我媽立刻推我：“快去，孩子要緊。”
我拿著藥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