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她說她老公想花八千塊買個iPad，她說要還房貸，不同意。
她老公原話——
"我賺的錢，憑什么自己花不了？你一個帶孩子的，有什么資格管我？"
我聽完，把手里的**合同放下了。
巧了。
他供職的那家公司，下周剛好要開股東大會。
主位上坐的那個人，是我。
第一章
電話是晚上九點打來的。
我正坐在辦公室里翻一份并購方案，手機屏幕亮了三次我都沒看。
**次，我助理敲門進來。
"裴總，您妹妹的電話，打了四遍了。"
我皺了下眉，接起來。
"哥……"
裴語棠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捂著嘴在說話，怕被人聽見。
"怎么了？"
"沒事……我就是想問問你周末有沒有空，媽說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沉默了三秒。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大，隔著一堵墻都能聽清。
"哭什么哭？有本事你去賺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管我花錢，你算老幾？"
方旭東的聲音。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哥，真沒事，你忙你的……"
"語棠。"我打斷她，"他說什么了？一字不差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后我妹用那種已經哭過很久、嗓子都啞了的聲音，一句一句復述給我聽。
事情起因很簡單。
方旭東看中了一款八千塊的iPad Pro，說是工作要用。
裴語棠查了下家里的賬，這個月房貸六千八，車貸三千五，孩子奶粉尿布兩千，水電物業一千二。方旭東工資到手一萬八。
減完這些，剩三千三。
下個月還有孩子打疫苗的錢。
我妹說能不能下個月再買，或者買個便宜點的款。
方旭東當場翻臉。
"我每天累死累活上班，賺點錢自己都花不了？"
"你不上班你當然不懂，我應酬需要iPad記方案。"
"你在家帶個孩子有什么辛苦的？我媽那年代四個孩子都帶大了。"
最后那句是重點——
"我賺的錢，憑什么自己花不了？你一個在家帶孩子的，有什么資格管我？"
我妹當時就哭了。
她不是心疼那八千塊。
她心疼的是自己放棄了市醫院的護士編制，在家帶了三年孩子，換來的是這么一句話。
電話里，裴語棠說完了，又補了一句："哥，你別生氣，夫妻吵架正常的，我就是想跟你說話……"
我"嗯"了一聲。
"語棠，周六我過去一趟。"
"別，你來了他更不高興……"
"不是去找他。"我說，"媽不是想吃排骨嗎，我順路去你那兒拿個砂鍋。"
掛了電話，我把那份并購方案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寫著擬**公司的名字——方旭東供職的那家，旭陽傳媒。
三十七個人的小公司，估值一千二百萬。
我桌上這份方案里，這筆錢后面的單位是"零頭"。
我在方案上簽了字。
然后撥通了我助理的電話。
"周六，把我那輛五菱宏光洗一下。"
"……裴總，您確定開那輛？"
"確定。"
這輛車我一直留著，以前送我妹上大學用的。
開去她家剛好。
低調。
周六上午，我出門前照了下鏡子。
灰色衛衣，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回力。
看著就是個月薪五千的普通社畜。
很好。
從地下**開出五菱宏光的時候，保安大哥還跟我招了招手："小裴啊，今天不上班？"
我搖下車窗笑了笑："去我妹家坐。"
保安不知道這棟樓是我的。
也不知道他的工資，也是我發的。
我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開了四十分鐘，到了語棠住的小區。
老舊小區，沒電梯，六樓。
我拎了兩箱水果爬上去，還沒敲門，就聽見里面的聲音。
方旭東在打游戲。
手柄搖得咣響。
"語棠！水！"
我聽見我妹在廚房忙活的聲音，水龍頭關了，腳步聲從廚房走到客廳。
"旭東，我哥一會兒要來……"
"他來干嘛？又來蹭飯？"
我的手停在了門上。
深吸一口氣。
敲門。
三秒后，門開了。
裴語棠站在門口，圍著圍裙，臉上還有水漬，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