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九九八年”的除夕。
被寶貝兒子趙大龍攆出家門，裹著破棉絮凍死在橋洞下。
上輩子我信了養兒防老的鬼話，逼迫十四歲的女兒輟學打工，供十七歲兒子揮霍。
女兒十八歲受辱跳河，我連哭都不敢大聲。
最后兒子敗光家業，丈夫中風癱床，我落得個橫死的下場。
枕頭下那本磨白的八千塊存折，我到死沒舍得花，全給兒子敗了個**。
意識消散前，我只剩一個念頭。
若有來生，我絕不再做扶兒魔，我要供我閨女讀書，讓她堂堂正正活**！
忽然一陣吵鬧聲鉆進耳朵，我驟然睜眼。
兒子趙大龍，正捏著女兒的重點初中錄取通知書，就要往下撕。
01
“讀什么讀？賠錢貨讀書就是浪費錢！！”
“撕了正好，下周就去紡織廠報到，一個月三百塊，正好給我攢學費！”
趙大龍聲音尖得刺耳，兩根手指捏著那張沅水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就要往兩邊扯。
這張紙，上輩子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他撕得稀碎。
“住手！”
我嗓音嘶啞的吼出聲。
不知不覺間，后背冒出了冷汗，腿還在發軟。
那橋洞里刺骨寒意，像是還嵌在骨頭縫里。
可看著女兒緊攥衣角的小手，我胸中的怒火蹭地就燒了起來。
兩輩子的悔恨攢在一起，沖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幾步走過去，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趙大龍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趙大龍嗷地慘叫一聲，通知書脫手飄落在地。
堂屋瞬間安靜了。
他捂著臉，眼睛瞪得溜圓，不知所措的看著我：
“媽？你打我？你為了這個賠錢貨打我？？”
我沒理他，彎腰撿起通知書，指尖摸著紅色封面上燙金的校名，雙手都在顫抖。
上輩子我親手掐斷了女兒的路，這輩子，誰也別想再碰她一下。
我把通知書仔細撫平，遞到女兒手里。
她小小的手掌接了過去，手也抖得厲害，差點兒沒拿穩。
女兒抬起頭看向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拿著。”我聲音低沉。
“這是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這學，你必須上！”
“反了你了，林秀琴！”婆婆張桂香的罵聲從院子里傳進來，拐杖杵得地面咚咚響。
她剛才在門外聽了半天墻角，聽見金孫兒挨打了，立馬就沖了進來。
身后跟著剛喝了二兩酒、滿臉黑紅的丈夫趙大柱。
張桂香拐杖又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亂飛。
“一個丫頭片子，讀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
“大龍才是咱們老趙家的根！”
“你敢慣著小丫頭，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趙大柱也跟著拍桌子：
“對啊！女娃子學那么多有什么用！”
“還不如早點打工掙錢給你哥攢彩禮，才是正道！”
“林秀琴，你趕緊把通知書扔了，明天就帶她去紡織廠報到！”
一模一樣的話，和上輩子分毫不差。
從前我被他們罵得心虛，轉頭就逼著女兒哭著點頭。
可現在聽著，心里只覺得又冷又可笑。
我笑了，笑得讓張桂香心里直發毛。
“媽，你說我鬼迷心竅？”我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
“我看鬼迷心竅的是你吧”
“我生完趙大龍坐月子的時候，你把家里下蛋的**雞，全拎去給你閨女補身子。”
“讓我就著咸菜喝稀粥，難道我生完孩子，就不是你老趙家的人了？？！”
“招娣三歲發高燒，你說丫頭片子命賤不容易死？？”
“非攔著不讓我送診所，難道她就不是你趙家的種嗎？”
“現在你和我提香火、提根兒？”
我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怎么，您老人家的臉，有這八仙桌的桌面子寬啊？”
張桂香被噎得老臉漲紅，半天沒說出話。
我又看向趙大柱。
他還想拍桌子耍威風，可對上我的眼睛，話到嘴邊忽然就卡了殼。
從前我看他，眼里全是順從和怯懦。
現在我眼里裹著兩輩子的恨意和怒火，他一個窩里橫的軟骨頭，哪扛得住。
“趙大柱，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