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這輩子最恨的一句話就是“吃虧是福”。
他覺得發明這句話的人，要么是自己從來不吃虧、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么就是專門編出來忽悠傻子的。而他是第三種人——一個決定把這句話嚼碎了吐回去的**。
事情要從上個月的公司聚餐說起。
部門十二個人，點了一桌子菜，最后上了一道招牌烤乳鴿，剛好十二只，金黃流油，整整齊齊碼在盤子里。菜轉到林晨面前的時候，他筷子一伸，夾了三只放進自己碗里，動作自然得像是從自己冰箱里拿啤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對面的張姐臉色當場就掛不住了。這個在公司待了八年的老員工，最擅長的事就是在各種場合維持她想象中的公平正義，此刻臉上的表情活像被人當面搶走了排隊三小時買到的網紅奶茶。
“林晨，你拿三只？一人一只剛好十二只，你一個人拿三只別人吃什么？”
林晨頭也不抬，先把鴿子腿拆了，含含糊糊地說：“我在幫你們吃虧。”
“你多吃多占還叫幫我們吃虧？”
他把骨頭吐出來，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真誠地看著張姐：“張姐，你也是老員工了，沒聽過那句話嗎？吃虧是福。我現在吃的不是鴿子，是福氣。我把你的福氣吃了，你不就不用吃虧了嗎？”
他頓了頓，又夾起第二只鴿子，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我這屬于替你擋災，懂不懂？古代那些得道高僧幫人消業障都要收香火錢的。我沒收你的錢，白替你吃了一只鴿子，算下來你倒欠我一份人情。按理說你該給我磕一個，不過同事一場，免了。”
張姐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她在公司待了八年，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問題在于她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角度——那句話確實是“吃虧是福”，林晨確實吃了鴿子，按照字面意思推導，他確實在吃虧。這套歪理在邏輯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你從哪個方向撞都撞不破。
旁邊的小周試圖用數學解決問題。他是去年剛轉正的應屆生，還殘留著學校里那種“萬事萬物都有標準答案”的天真：“可十二個人十二只鴿子，你拿三只，那就會有兩個人吃不到——”
“那兩個人應該感謝我。”林晨打斷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他們少吃一頓鴿子，少攝入多少脂肪和膽固醇？我查過，一只烤乳鴿的脂肪含量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克，三高人群的每日建議攝入量是控制在五十克以內。我幫他們擋了十五克脂肪，這是幫他們養生。再說了，吃不到鴿子就可以多吃別的菜，別的菜不比鴿子實惠？”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張姐身上，笑容真誠得近乎可恥：“張姐你看我干什么，是不是覺得我說得太有道理了沒法接？”
張姐深吸一口氣，扭頭對坐在主位的部門主管王磊說：“王哥，你管不管？”
王磊尷尬地笑了笑。作為主管，他最大的本領就是在各種沖突中和稀泥，此刻條件反射般地打圓場：“算了算了，再點一份就是了。”
“不用再點了。”林晨擺擺手，已經開始對付第三只鴿子了，“我已經把三只鴿子都吃了，福氣已經轉化成我的營養了。再點一份新的，那是在座各位又欠了我一份人情。大家都是同事，我不想讓你們背太多人情債。我這人心軟，見不得別人欠我的。”
全桌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那種沉默不是被說服的沉默，而是被一個人的臉皮厚度震驚到**的沉默。十二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被一個歪理邪說繞得集體死機。
最后還是小周打破了沉默，用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小聲說：“晨哥，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要臉的人。”
林晨舉起啤酒杯，朝他遙遙一敬：“謝謝，這是對我最高的評價。”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林晨躺在床上，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回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套完整的方**。他翻了個身，打開手機備忘錄，在標題欄里敲下兩個大字——“吃福”。然后在正文里寫下了這門學問的第一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