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掌印太監裴寂發現了我藏在枕下的那塊沾著太子殿下血跡的汗巾。
那是太子三個月前在御花園被荊棘刺傷手腕時，我替他包扎后偷偷留下的。
我以為我藏得夠隱蔽。
我以為沒有人會翻一個灑掃宮女的枕頭。
可我忘了，這座皇宮里沒有裴寂不知道的事。
"沈知夏。"
寢房的門無聲無息被推開的時候，我剛吹熄油燈準備睡下。
月光照進來，裴寂穿著他那身繡蟒的黑緞長袍站在門口，銀色的護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他身后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手里拎著燈籠。
我后背瞬間一層冷汗。
"奴婢叩見九千歲。"我滾下床榻跪在青磚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
裴寂沒說話。
我聽見他的靴子一步一步踏進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脊梁骨上。
然后是枕頭被掀開的聲音。
綢緞摩擦的細響。
我閉上了眼睛。
"這是什么？"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柔。但我的牙關止不住地打顫。
"回九千歲，是，是奴婢的舊手帕。"
裴寂輕笑一聲。那笑聲陰柔細長，像蛇吐信子。
下一瞬，冰涼的金屬抵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護甲尖端挑起我的臉，迫使我抬頭直視他。
月光下裴寂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五官精致到雌雄莫辨，唯獨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舊手帕？"他把那塊汗巾展開在我面前，上面褐色的血漬清晰可見，"太子殿下的血跡，你拿來當舊手帕？沈知夏，你好大的膽子。"
我渾身的血往腳底涌。
"九千歲明鑒，奴婢只是，只是當日收拾殘余時忘記丟掉。"
"忘記丟掉，所以藏在枕頭底下？"裴寂蹲下來，與我平視，"你睡覺時枕著太子的血衣，做的什么夢？嗯？"
他的語氣像在逗一只困在籠中的貓。
我張嘴想辯解，他卻突然把汗巾塞回我手里，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
"你也不想太子殿下知道，他明日就要冊封的良娣，背地里是個對著他貼身之物胡思亂想的下作胚子吧？"
我的腦子里轟的一聲。
太子明日冊封良娣的事，整個東宮只有貼身的人知道。裴寂說出來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月色不錯。
"九千歲想要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是從自己嘴里發出的。
裴寂低頭看我，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乖乖伺候咱家一回。這穢亂宮闈的死罪，咱家替你瞞了。"
我猛地后退兩步，后背撞**榻的邊沿。
"不行。"
"不行？"裴寂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你知道竊藏太子貼身之物是什么罪名？圖謀不軌，意欲魘鎮皇嗣。凌遲。誅九族。"
他停頓了一下。
"哦對了，你沒有九族。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三年前就死絕了。"
這句話像一根**進我太陽穴。
我抬起的手縮了回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裴寂注意到了我的反應。他的銀色護甲在月光下轉動，嗒嗒嗒地敲著指節。
"不過你若死了，太子殿下多少會傷心幾日。畢竟他明日就要把你從泥里撈起來，給你穿上鳳冠霞帔了。"
他的**蛇從他袍袖里探出頭來。
那條蛇有小臂粗，通體漆黑，蛇信子細長鮮紅，無聲無息地纏上了我的腳踝。
我的小腿肌肉繃緊到快要抽筋。
"別怕。"裴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它只要咱家不點頭，不會咬你。"
蛇身冰涼，順著我的小腿一寸一寸往上游動，蛇信子舔過我膝蓋內側。
"所以，沈知夏，你是要做太子殿下的良娣，還是要做亂葬崗里的一具無名尸？"
我想起三年前我跪在午門外的血水里，看著沈家的人一個接一個被拖上刑臺。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兄長，我年僅五歲的幼弟。
他們的血濺在我臉上。
而下令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笑得溫溫柔柔的男人。
我**了后槽牙，把即將涌出的恨意生生咽回腹中。
"奴婢遵命。"
第二章
裴寂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從我床上坐起來整理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