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眾羞辱打字員
"蘇晚！你人呢？方案我都發(fā)群里了，你自己看看你排的什么版！這么丑的東西也好意思交上來？你到底會不會用電腦？還核心骨干呢，連個排版都弄不利索！我告訴你，今天大會上要是出岔子，我跟你沒完！你現(xiàn)在立刻給我滾回公司重做一遍！"
年度大會當天，早上八點整，手機里傳來趙雅琪尖利到變形的聲音。
我攥著地鐵扶手，看著屏幕上她剛發(fā)進部門群、足足艾特了我三遍的那條消息，耳邊是劈頭蓋臉的**，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從握著手機的指節(jié)竄上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
電話被她狠狠掛斷。群里那條消息還亮著，后面跟著一長串嘆號，像一排扎人的針。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整。
距離大會開始，還有兩個小時。
而那份讓她拿下年度最佳主管提名的方案，從第一行到最后一行，每一個標點，都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敲出來的。
她罵我排版丑。
她讓我滾回公司重做。
她當著整個技術部四十多號人的面，把我叫成連電腦都不會用的核心骨干。
可笑的是，那份方案的封面，是她昨天半夜非要自己動手改的。她說我做的太素，撐不起場面，硬把字體換成一種花里胡哨的樣式，還塞了三種顏色進去。今早她打開一看丑得發(fā)慌，第一反應不是認自己改壞了，而是艾特我，讓全公司看著我挨這頓罵。
群里很快有了動靜。
王浩發(fā)了個捂臉的表情，跟了一句："晚姐這排版確實有點。"后面沒說完，留了個意味深長的逗號。
實習生小田發(fā)了三個"哈哈"，又秒**。
沒有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盯著那一排沉默的頭像，忽然覺得有點冷。
辦公室的暖氣一向開得足，我卻比站在地鐵口的穿堂風里還要涼。
2 年隱忍朝心寒
我在星瀾科技待了七年。
七年前公司還在一個舊廠房改的小辦公室里，二十幾個人，賬上的錢撐不過三個月。是我跟著創(chuàng)始人周明遠，一行把那套核心系統(tǒng)從頭敲出來，公司才活到了今天。
那時候沒人嫌我排版丑。
那時候我說東，沒人敢往西。
后來周總走了。兩年前的冬天，胰腺癌，從查出來到人沒了，不到四個月。他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蘇晚你別走，公司離不開你。我點了頭。
我留下了。只是從那以后，我把自己縮回了一個最不起眼的工位，不爭、不搶、不出頭。周總不在了，我沒想往前沖的勁兒。
趙雅琪就是那之后空降進來的。
她比我**歲，履歷漂亮，嘴甜，會來事。來了不到半年就當上了技術部主管，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我沒在意。一個頭銜而已。
我照舊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照舊把最難啃的活兒接過來，照舊在別人搞不定的時候默把窟窿補上。
同事們都說我是老好人。
趙雅琪也這么說。她說蘇晚姐你人真好，有你這樣的同事是我的福氣。
我那時候還真信了。
直到這半年。
直到這份年度方案。
公司今年要拿這份方案去談一筆能決定生死的大單子。立項會上，老板把任務壓給了趙雅琪。趙雅琪滿口答應，轉頭就把整摞資料甩到我桌上。
她說，蘇晚姐，這個你最熟，你先搭個框架，我來把關。
框架我搭了。內(nèi)容我填了。她"把關"的方式，是每天下午五點準時下班去做美甲，把整套核心邏輯全推給我，自己一個字沒寫。
三個通宵，我把方案做完了。
交上去那天，她在群里發(fā)了一句"辛苦大家了"，配了個鼓掌的表情，沒提我一個字。
老板在大群里回了八個字。
趙雅琪，干得漂亮。
我看著那八個字，盯了很久。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心里有個東西，開始一點一裂開了。
地鐵到站。我隨著人流往外走，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趙雅琪的私信。
"你別真往回跑了，來不及。大會九點簽到，你提前去會場把投屏調(diào)好，電腦接線、翻頁筆、備用文件，全給我弄妥當。今天我上臺，你在臺下盯設備。出了任何問題，唯你是問。"
末了又補一句。
"做好你打字員的本分就行，別的不用你操心。"